我昨在衡山,伤心衢路侧。
岂知得此地,一坐数千息。
易安生痛定,过美出饥迫。
誓言如齐侯,常戒在莒厄。
要将万里身,独面九年壁。
如何不己奈,开窗玩霏碧。
向来万顷胸,馀地吞七泽。
念此亦细事,未遽瑕生璧。
聊使山中人,永记山下客。
翻译
我昨日还在衡山路上,为途中所见伤心不已。
怎料今日得此居所,一坐便已度过数千次呼吸。
心境安定后反生忧痛,安乐过度才知曾因饥困而急迫。
立下誓言要像齐桓公那样,常以身处莒国的困厄自警。
愿以万里之身,独对九年面壁的修行。
可终究难以自持,于是打开窗户欣赏飘渺青翠的山色。
召唤眼前的青山,苍翠之色仿佛浮游而下,落进我的被褥席间。
一笑之间,一切如孩童游戏般轻松,连积雪沾上帽檐也浑然不觉。
人生何不及时行乐?今夜又是何等良宵!
此前那广阔如万顷湖波般的胸襟,如今尚有余力容纳七泽之阔。
想到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还不至于让美玉生出瑕疵。
姑且让山中之人长久记住,那曾经寄居山下的过客。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翻译。
注释
1. 开壁置窗命曰远轩:凿开墙壁设置窗户,取名为“远轩”。远轩为诗人居所之名,寓意远望山水、心志高远。
2. 衡山:五岳之一,在今湖南境内。陈与义曾避乱南迁,途经衡山一带。
3. 伤心衢路侧:指旅途奔波中目睹战乱惨状,心生悲痛。衢路即大道。
4. 一坐数千息:形容静坐时间之久,呼吸已达数千次,极言其安闲持久。
5. 易安生痛定:语出《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安逸之后反而引发忧痛反思。
6. 过美出饥迫:过度的安乐源于昔日的饥寒困迫,有“苦尽甘来”之意。
7. 齐侯在莒厄:指春秋时齐桓公曾逃亡至莒国,后发愤图强,终成霸业。此处用以自警不可忘本。
8. 独面九年壁:化用禅宗初祖菩提达摩在少林寺面壁九年的典故,喻潜心修持、坚忍不拔。
9. 霏碧:飘动的青绿色,指山色朦胧之美。
10. 七泽:泛指广阔的湖泊沼泽,古时楚地多泽,此处形容胸襟开阔,能容天下。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注释。
评析
本诗通过作者由羁旅伤怀转而安居赏景的心路历程,表达了在乱世中寻求心灵安顿的主题。诗人从“伤心衢路”到“开窗玩碧”,由外境之苦转向内心之静,再升华至超然物外的境界。诗中融合了历史典故、禅宗意象与山水审美,既体现宋人重理趣的特点,又展现陈与义个人在南渡后的精神求索。全诗情感跌宕,结构严谨,由悲而安,由戒而放,最终归于旷达,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动荡时局中调和儒释道思想以安顿自我的典型心态。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开窗”为题眼,实则写心扉之开启。起笔沉郁,“伤心衢路侧”道出南渡士人的普遍创伤记忆;继而笔锋一转,写今日栖居之安适,形成强烈对比。中间以“誓言如齐侯”“独面九年壁”表达自我砥砺之志,刚健有力,颇具儒家自省精神。然而诗人并未拘泥于苦修,反而在“如何不己奈”处转折,坦承人性对美的天然向往,遂开窗赏山,情景交融,境界顿出。“浮翠落衾席”一句尤为精妙,将视觉之山色转化为触觉体验,打破物我界限,极具诗意想象力。结尾由个体感悟上升至哲思,“念此亦细事”云云,显露出通达圆融之态。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节奏由缓至疾再归平静,恰似心境之演进,堪称陈与义晚年心境成熟的代表作。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诗格律精审,音节宏亮,尤善运典入化,寄托遥深。”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陈与义诗:“简斋登览之作,多含兴亡之感,寓身世之悲,气象沉郁,而风骨清峻。”
3. 纪昀评此诗所在卷:“开窗一转,意境豁然,由戒入放,乃见真洒脱,非勉强枯寂者所能及。”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能以杜甫之沉郁,参以苏黄之筋骨,复益以南渡后之苍凉,自成一家。”
5. 莫砺锋《宋诗精华录》:“此诗层层递进,从忧患意识到自我警醒,再到自然审美之愉悦,最后归于超然,完整呈现了士人精神重建的过程。”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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