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晓坐南轩,望山头屡侧。
居士亦岂痴,飞云方未息。
乐哉此远俗,乱世免怵迫。
那知百战祸,岂识三空厄。
闭门美享睡,开门瞻翠壁。
远客谢主人,分此一窗碧。
但恨食无肉,臞仙出山泽。
蛰雷转空肠,吐句作圭璧。
一笑示邻家,向来无此客。
翻译
清晨我坐在南边的轩窗前,屡屡侧头远望山峦。
隐居之人哪里是真痴?只因天上飞云尚未停歇。
在这远离尘俗的地方多么快乐,乱世中得以免于惊惧与压迫。
哪曾想到过惨烈的战争灾祸,更不知何为“三空”之厄难。
闭门时安然享受睡眠,开门便见青翠山壁入眼帘。
远方来的客人向主人道谢,分得这一窗碧绿的山色。
天刚放晴,鸟儿在屋檐鸣叫;微热的夏风徐徐吹进席间。
如此清静淡泊地度过晚年,又何必再戴朝官的冠巾?
我发誓将终老于此地,不再计较晨昏昼夜的流转。
只遗憾饮食中没有肉食,瘦如仙人般栖居山野。
腹中雷鸣般饥饿难耐,却仍能吟出诗句如玉圭美璧。
笑着对邻家展示:从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客人啊!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翻译。
注释
1 清晓:清晨。
2 南轩:朝南的窗户或小屋,古人常于轩中读书或休憩。
3 居士:指隐居不仕之人,此处为诗人自指。
4 飞云方未息:比喻世事纷扰不止,暗指政局动荡。
5 远俗:远离世俗尘嚣。
6 怵迫:惊惧与压迫感,形容乱世中人的心理状态。
7 三空厄:佛教语,“三空”通常指“我空、法空、空空”,此处借指人生种种苦难与虚无之境。
8 翠壁:青翠的山壁,指窗外所见山景。
9 一窗碧:透过窗户看到的一片碧绿山色,极言景致之美。
10 臞仙:瘦弱如仙人,形容清瘦而有超逸之态,亦含自嘲意味。
11 蛰雷转空肠:腹中饥饿如雷鸣,化用“肠鸣如雷”典故。
12 吐句作圭璧:写出诗句如同美玉,形容诗才高妙。
13 朝帻:古代官员上朝所戴的头巾,代指仕宦生涯。
14 不复数晨夕:不再计较时间流逝,表达超脱物外之意。
15 新晴:雨后初晴。
16 微暑风入席:初夏微热之风拂过坐席。
17 萧然:清静淡泊的样子。
18 白首:年老,诗人此时已步入晚年。
19 笑示邻家:笑着向邻居展示自己的生活状态。
20 向来无此客:从前没有这样的人(指自己这般闲散自在的隐者)。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注释。
评析
这首《开壁置窗命曰远轩》是宋代诗人陈与义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表达了诗人避世隐居、安贫乐道的情怀。全诗以“远轩”为切入点,通过描写清晨独坐、远望青山、闭门读书、闲适生活等场景,抒发了对乱世的厌倦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诗人身处动荡年代(北宋末南宋初),亲历战乱,故诗中“那知百战祸”一句饱含沉痛。然而他并未沉溺悲苦,而是转向内心修养与自然之乐,在简朴生活中寻得精神自由。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远,情感真挚,展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倾向,也体现了士大夫在乱世中的精神坚守。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写“清晓坐南轩”,点明时间与地点,随即以“望山头屡侧”展现诗人对自然的眷恋。“居士亦岂痴”一句设问自答,既回应世人可能的误解,又凸显其选择隐居的清醒自觉。接下来,“乐哉此远俗”直抒胸臆,强调避世之乐,并以“乱世免怵迫”揭示时代背景——正是金兵南侵、中原沦陷之际,诗人南渡避难,此句背后实有深痛。
“那知百战祸,岂识三空厄”二句对仗工整,前者写现实战乱之苦,后者转入哲理层面,借用佛家“三空”概念,体现诗人对人生本质的思考。此后转入日常生活描写:“闭门美享睡,开门瞻翠壁”,一动一静,极富生活情趣。而“分此一窗碧”尤为精妙,将无形美景具象化为可分享之物,诗意盎然。
中间数联写景细腻,“新晴鸟鸣檐,微暑风入席”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夏日清晨的清新氛围,令人如临其境。“萧然此白首”以下转入抒怀,表明终老山林之志,虽“但恨食无肉”,却不改其乐,反以“吐句作圭璧”自慰,足见其精神富足。结尾“一笑示邻家”轻快洒脱,似有陶渊明遗风,全诗在悠然一笑中收束,余韵绵长。
整体风格冲淡自然,融合儒释思想,既有对现实的批判,又有对内心的观照,体现了陈与义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远的特点。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早年诗尚工巧,晚遭丧乱,流离困顿,遂多感慨之音,格调渐高。”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陈与义诗:“去纤靡,蹈大方,合诸家之长,实为南渡后大家。”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在宋代诗人里,要算能够雄心壮志地摆脱江西派影响的一位……他的五言古诗尤其接近杜甫的沉郁顿挫。”
4 傅璇琮《宋代文学史》:“陈与义南渡后的作品,往往寄寓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语言洗练,意境深远,《远轩》一类诗正体现其晚年归隐心态与审美追求。”
5 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评此诗:“通篇写隐居之乐,而乱世背景隐约可见,所谓‘百战祸’三字,即足以概括当时局势。”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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