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妖鸣吾旁,杨獠舞吾侧。
东西俱有碍,群盗何时息。
丈夫堂堂躯,坐受世褊迫。
仙人千仞岗,下视笑予厄。
谁能久郁郁,持斧破南壁。
窗开三尺明,空纳万里碧。
天公亦粲然,林壑受珠璧。
会有鹤驾宾,经过来见客。
翻译
钟声在我身旁响起,仿佛妖异鸣响;杨獠之辈在我身侧舞动。无论向东向西,皆受阻碍,群盗何时才能停息?堂堂七尺男儿之躯,竟被这世俗的狭隘所困。仙人立于千仞高岗之上,俯视而笑我今日的困厄。谁能长久郁郁寡欢?不如拿起斧头,劈开南面墙壁。开一扇三尺宽的窗,让万里碧空的清朗尽收眼底。山岩间的云雾与河川上的霭气交织变幻,奇景纷呈,供我案前观赏。有谁见过那位白发老书生,在远轩中独自挺立,头戴黑色高冠?我在浮世中飘荡无依,却得以超然物外,送走这静谧黄昏。倚着柱子发出孤独长啸,呼唤明月从荒泽中升起。天公也欣然微笑,林间山谷承接如珠玉般皎洁的月光。或许会有驾鹤而来的仙客,途经此地,前来相访。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翻译。
注释
1 钟妖:指钟声凄厉如妖鸣,暗喻时局动荡或内心不安。
2 杨獠:泛指蛮夷或粗野之人,可能影射当时侵扰中原的外族或地方叛乱者。
3 东西俱有碍:无论去向何方都受阻,形容处境艰难。
4 群盗:指北宋末年社会动荡中的盗匪或起义军,也可能隐喻政治小人。
5 堂堂躯:壮伟之身躯,代指男子汉大丈夫的形象。
6 世褊迫:世间狭隘逼仄,指政治压抑、人生困顿。
7 千仞岗:极高之山岗,象征超凡脱俗的境界。
8 厄:困苦、灾难。
9 岸玄帻:岸,高耸貌;玄帻,黑色头巾。形容老书生不拘礼法、孤高清傲之态。
10 鹤驾宾:驾鹤而来的仙人宾客,象征高洁之友或理想中的知音。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以“开壁置窗”为题眼,实则借开窗之举象征精神突围与心灵解放。诗人身处乱世,外有盗贼横行,内感仕途压抑,遂通过凿壁开窗这一行为,表达对自由境界的向往。诗中由现实困境转入超然想象,层层递进,既有对现实的愤懑,也有对理想的追求。语言雄健而不失清丽,意境由狭促转为空阔,体现陈与义在宋诗中融合杜甫沉郁与苏轼超旷的独特风格。全诗融叙事、抒情、写景、哲思于一体,是宋代士人精神自省与超越的典型写照。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起笔即以“钟妖”“杨獠”营造出诡异压抑的氛围,展现诗人所处环境之险恶。“东西俱有碍”一句,既写空间之困,亦寓人生之阻。继而自叹“丈夫堂堂躯”竟受“世褊迫”,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仙人“下视笑予厄”一句,引入道家超然视角,使诗境陡然开阔。随后“持斧破南壁”极具象征意义——非仅物理开窗,更是精神突围的宣言。“窗开三尺明,空纳万里碧”视野骤然打开,由窄入广,由浊入清,堪称神来之笔。后半写自然奇变、孤啸呼月,意境空灵悠远,末以“鹤驾宾”作结,寄托高远之思。全诗由压抑到释放,由现实到幻想,完成一次心灵的飞升,体现了宋人“理趣”与“意境”并重的审美追求。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简斋集提要》:“与义之诗,根柢于杜甫,而神情韵致,得力于苏轼,尤工于登临感怀之作。”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评陈与义诗风:“清峭劲健,不尚华靡,盖南渡后一人而已。”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能以简淡之语达深远之思,此诗‘窗开三尺明,空纳万里碧’二句,气象宏阔,足见其胸襟。”
4 纪昀评《简斋集》:“感慨苍凉,音节悲壮,往往于寻常景物中寓兴亡之感。”
5 刘克庄《后村诗话》:“陈去非诗如幽燕老将,沉雄悲慨,不假雕饰而自然深至。”
以上为【开壁置窗命曰远轩】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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