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故园并非没有归路,可如今我已不再挂念回归。
秋意渗入汉水泛起一片清白,落叶飘零更令行旅之人倍感悲凉。
无论是东、西、南、北哪个方向,想要前行却又觉得处处不对。
别说这不过是去年的旧事,那只是侥幸在战乱烽火中幸免留存。
可怜我孤苦伶仃的身影,与这残余的岁末时光姑且相依为命。
天涯海角只有一杯浊酒,细细啜饮吧,请不要催促我停杯。
举杯遥望江山万里,道路漫长令人悲叹自身衰老。
万千感慨在醉意中涌起,清冷的泪水只能当着你的面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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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故园非无路:故乡并非没有归途,暗指因战乱或仕途羁绊无法返回。
2 今已不念归:表达一种心灰意冷、不再执着返乡的心态,较之物理阻隔更显心理疏离。
3 汉水:长江支流,流经湖北,诗人在南渡途中常经此地,具地理与象征双重意义。
4 叶脱行人悲:化用“木落雁南度”之意,落叶象征生命凋零,引发行旅之人的悲感。
5 东西与南北,欲往还觉非:写内心彷徨,无论走向何方皆觉无所适从,体现精神迷失。
6 勿云去年事,兵火偶脱遗:去年之事指靖康之乱及随后的战火逃亡,幸存仅为偶然。
7 竛竮(líng pīng)影:孤独无依之身影,语出《孔雀东南飞》“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新妇初来时,小姑如我长。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此处借以形容孤影孑立。
8 残岁:年末,亦指人生晚景,有生命将尽之感。
9 细酌君勿催:劝友人慢饮,体现借酒消愁、珍惜当下相聚之情。
10 百感醉中起:酒醉之际百感交集,既有个人身世,亦含家国兴亡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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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题为《同左通老用陶潜还旧居韵》,是陈与义模仿陶渊明《还旧居》诗意而作的一首和韵诗。诗人身处南宋初年动荡时局,经历靖康之变后的流离失所,情感沉痛而复杂。诗中虽借用陶渊明归隐田园的语调,却注入了强烈的时代悲情与身世之感。不同于陶诗的冲淡自然,陈诗充满漂泊无依、家国破碎的哀伤,展现出宋室南渡后士人普遍的心理创伤。全诗以“悲”为主线,贯穿空间之迷惘、时间之流逝、身体之衰颓与心灵之孤寂,语言凝练,意境苍茫,是宋代和陶诗中极具代表性的深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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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和陶渊明《还旧居》之韵为名,实则借古题抒今情,形成深刻的历史对话。陶渊明原诗写归返旧居的恬然与欣慰,而陈与义反其道而行,写“不念归”的决绝与无奈,凸显时代剧变下个体命运的不可逆转。开篇“故园非无路,今已不念归”即奠定悲怆基调——不是不能归,而是不愿归、不敢归、不忍归。家园早已毁于兵燹,归去亦不过徒增伤感。
“秋入汉水白,叶脱行人悲”一句,以简练笔法勾勒出萧瑟江景,色彩清冷,情感低回。“东西与南北,欲往还觉非”进一步深化精神层面的无根状态,不仅是地理上的漂泊,更是价值与归属的全面崩塌。这种迷惘远超个人际遇,折射出整个南渡士人群体的心理困境。
“兵火偶脱遗”五字力重千钧,将个人幸存归于偶然,透露出对命运无常的惊惧与谦卑。继而“竛竮影”与“残岁”相依,形象地描绘出诗人晚年孤寂凄凉的生存状态。尾段以酒为媒,寄托深情,“持觞望江山”既是对山河破碎的凝视,也是对自我生命的告别。“百感醉中起,清泪对君挥”收束全篇,情感喷薄而出,却仍保持克制的诗意表达,堪称沉郁顿挫之典范。
全诗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心,由现实溯往事,再回归当下饮酒场景,层层推进,浑然一体。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富有张力,充分展现了陈与义作为江西诗派后期重要诗人,在继承杜甫沉郁风格基础上,融合陶渊明淡远意趣的独特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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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简斋集》:“与义南渡后诗,多感时伤事,语极沉痛,此篇尤为酸鼻。”
2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陈公避地湖湘,诗益工,往往得陶杜遗意,如此诗可见矣。”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简斋集》:“与义诗格高旷,近体尤工,出入苏黄之间,而能自成一家。”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陈与义喜和陶诗,然陶之闲逸,彼之忧患,貌同而神异,此诗即一例。”
5 《宋诗鉴赏辞典》:“全诗以‘悲’字为纲,贯串行踪、节候、身世、情感,读之令人黯然。”
以上为【同左通老用陶潜还旧居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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