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 送汤朝美司谏自便归金坛

送汤朝美司谏自便归金坛：四卷本甲集作“送汤朝美自便归”。淳熙三年，汤朝美因罪贬谪，送边缘之新州（今广东新兴县）编管，後遇赦量移信州，後再遇赦而得“自便”归还金坛（宋为江南东路镇江府之属县）。

汤朝美司谏：《京口耆老旧传·卷八·〈汤鹏举传·汤邦彦传〉》：“邦彦，鹏举孙，子朝美，以祖荫入官。主崑山簿。未几，中乾道壬辰博学宏制科。丞相虞允文一见如旧，除枢密院编修官。允文宣抚四川，辟充大使司幹办公事。明年允文薨。……时孝宗锐意远畧，邦彦自负功名，议论英发，上心倾向之，除秘书丞，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擢左司谏兼侍读。论事风生，权幸侧目。上手书以赐，称其‘以身许国，志若金石，协济大计，始终不移’。及其他圣意所疑，辄以诹问。御笔具藏於家。使金还，坐贬。淳熈末，复故官，归乡里，其才益老，朝廷将收用之，未几卒。邦彦性开爽，善谈论，乐施与。少时颇有积榖，尽散以拯乡党之饥。平时周人之急，惟力是视。南归坐贫，自譬‘乾义井’云。”

“春正好、故园桃李，待君花发。”句：北宋·王讜《唐语林·卷六·补遗》：“韩退之有二妾，一曰绛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凑，至寿阳驿绝句云：……盖寄意二姝。’逮归，柳枝逾垣遁去，家人追获；故《镇州初归》诗云：‘别来杨柳街头树，摆乱春风只欲飞。惟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自是专宠绛桃矣。”

儿女灯前和泪拜：北宋·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九》：“山谷每与余言，谢师厚七言绝类老杜，但人少知之耳。如‘倒著衣裳迎户外，尽呼儿女拜灯前’，编之《杜集》无愧也。”

鸡豚社里归时节：唐·韩愈《南溪始泛三首·其二》诗：“愿为同社人，鸡豚燕春秋。”唐·张演（一说唐·王驾）《社日》诗：“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句：西汉·刘向《说苑·卷十·敬慎》：“常摐有疾，老子往问焉。……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耶？’曰：‘嘻，是已’”宋·苏轼《送刘攽倅海陵》诗：“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誇舌在齿牙牢，是中惟可饮醇酒。”

活国：四卷本作“治国”。《南史·卷四十六·王广之传》：“（王广之）子珍国字德重，仕齐为南谯太守，有能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振穷乏。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活国，甚副吾意。’”按：汤朝美亦有以私积赈穷乏事。《京口耆老旧传·卷八·〈汤鹏举传·汤邦彦传〉》：“邦彦性开爽，善谈论、乐施与，少时颇有积榖，尽散以拯乡党之饥。平时周人之急，惟力是视。南归坐贫，自譬‘乾义井’云。”

封侯骨：《汉书·卷八十四·翟方进传》：“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家世微贱，至方进父翟公，好学，为郡文学。方进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史，号迟顿不及事，数为掾史所詈辱。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相问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貌，谓曰：‘小史有封侯骨，当以经术进，努力为诸生学问。’”

腾汗漫：西汉·刘安《淮南子·卷十二·道应训》：“卢敖游于北海，……见一士焉，……卢敖与之语，……若士者，齤然而笑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驻。’若士举臂竦身，遂入云中。”

排阊阖：战国楚·屈原《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东汉·王逸注：“阊阖，天门也。”西汉·刘安《淮南子·原道训》：“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经纪山川，蹈腾昆崙，排阊阖，沦天门。”

当日：四卷本作“常日”。

中年别：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

1. 汤朝美：名邦彦，南宋官员，曾任司谏，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贬，后遇赦自便归乡。

2. 司谏：官名，掌规谏皇帝，纠察朝政缺失。

3. 自便归金坛：指被贬后获准自由返回故乡金坛（今江苏金坛）。

4. 瘴雨蛮烟：指南方边远地区湿热多瘴气的恶劣环境，此处代指贬所。

5. 十年梦：汤朝美被贬十余年，故云“十年梦”，言其经历恍如一梦。

6. 尊前休说：酒席间不要再提往事，含有不忍回首之意。

7. 故园桃李：指故乡的春景，象征美好家园与重聚之愿。

8. 儿女灯前和泪拜：描写家人送别时悲泣之状，极富生活实感。

9. 鸡豚社里：指乡村社日祭祀后的宴集，表现归乡后的田园生活图景。

10. 舌在齿牙牢：用“舌存齿亡”典故，喻人虽经磨难而志节不屈，言语犹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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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满江红》是辛弃疾为友人汤朝美被贬后自便归乡所作的送别词。全词情感真挚，既表达对友人坎坷遭遇的同情，又高度赞扬其人格与才略，同时抒发了自己对时局的忧愤与对理想未酬的感慨。词风沉郁顿挫，兼具豪放与婉约之致。上片写离别情境，以故园花发、儿女含泪等细节渲染亲情与乡愁；下片转写对友人的期许与自身无奈，由个人离情升华为家国情怀。结尾借明月缺损寄寓离愁，意境深远，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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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瘴雨蛮烟”起笔，渲染贬谪之苦，继而笔锋一转，描绘春回故园、亲人盼归的温馨画面，形成强烈对比。通过“儿女灯前和泪拜”这一细节，将政治失意与家庭离别的双重痛苦具象化，增强了感染力。而“看依然、舌在齿牙牢，心如铁”一句，既是宽慰，更是赞颂——肯定汤朝美历经磨难仍不失风骨，精神未堕。

下片转入更高层次的期许。“活国手，封侯骨”高度评价其治国才能与非凡器宇；“腾汗漫，排阊阖”则以瑰丽想象祝愿其重登高位、施展抱负。“待十分做了，诗书勋业”寄托了儒家“立功立言”的理想。然而“当日念君归去好，而今却恨中年别”陡然转折，道出复杂心境：昔日以为远离险恶政坛是幸事，今日方知中年失志、壮志难酬更为可悲。这种心理变化深刻揭示了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挣扎。结句“笑江头、明月更多情，今宵缺”，以拟人手法写明月亦为离别而残，将无形之情托于有形之景，含蓄隽永，令人回味。

整首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刚健而不失细腻，境界开阔而情感深沉，堪称辛词中赠别之作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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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哀怨，得风人之旨。”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辛稼轩词，最忌粗率，然其佳处，直逼苏子瞻。如此词之深情婉转，非徒以气胜者。”

3.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稼轩词龙腾虎跃，任侠使气，然亦有极缠绵者，《满江红·送汤朝美》之类是也。”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语浅情深，上片写归情景，宛然如画；下片转出期望与怅恨，跌宕有致。‘而今却恨中年别’一句，道尽中年丧志之悲，尤为动人。”

5. 近人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汤朝美以直谏贬死，稼轩与之同调，故词中语语沉痛，实有身世之感寓乎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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