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阁仍开卷。只敷陈、平生四字,昙聃尽遣。江左风流归冀北,霖雨九垓春泫。看赐瓮、十围金茧。国士无双亲下拜,问感恩、知己谁深浅。先世泽,藉公展。
副封白去经纶显。小延英、逾时伏对,怀中鹞扁。太保只今推坐论,西旅徒然贡犬。真异数、朝参暂免。所喜圣朝无阙事,且闲删、雅颂兼谟典。重补衮,五云剪。
翻译
丞相府中依旧展开书卷,他一生所秉持的只有四个字,连老子、庄子的思想也皆被舍弃不用。江南的风流人物如今归于冀北(指魏裔介为河北柏乡人),如甘霖普降大地,使九州春意盎然,万物润泽。御赐的酒瓮粗大如十围金茧,象征恩宠之隆。身为国士无双之人,亲自下拜以示敬重,试问感恩与知遇之情,谁更深沉?先祖的德泽,正因您而得以发扬光大。
副封白简奏章中尽显治国才能,短暂召对小延英殿时,仍怀中揣着奏折,勤勉不怠。如今朝中唯您可推为论政之首,西旅虽献珍犬,也不过徒然点缀而已。实属罕见殊荣,连日常朝参也可暂时免除。更令人欣慰的是,当今圣朝政治清明,无缺失之事,您不妨暂且从容整理《雅》《颂》与《尚书》中的谟典文献。将来仍需您重新入朝,补缀衮冕龙袍,辅佐天子于五彩祥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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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阁:汉代丞相听事之所,后泛指宰相府邸。此处指魏裔介曾任大学士,位极人臣。
2 敷陈平生四字:指魏裔介一生奉行的治国理念,具体四字不详,或指“忠、敬、诚、慎”之类,体现其操守。
3 昙聃尽遣:昙指佛教,聃指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意谓佛老思想皆被摒弃,独尊儒术。
4 江左风流归冀北:江左多才俊,而今人才重心转向北方,特指魏裔介作为北方名臣领袖。冀北,古称人才之地,此处实指柏乡。
5 霖雨九垓春泫:比喻恩泽广被天下。九垓,九州八极;春泫,春露滋润。
6 赐瓮十围金茧:形容皇帝赏赐之物极为贵重,“十围”言其粗大,“金茧”或喻封泥如蚕茧,金色尊贵。
7 国士无双亲下拜:用“国士无双”典(韩信语),赞魏裔介才德卓绝,连高士亦愿下拜致敬。
8 先世泽藉公展:祖先积德,因您而得彰显。强调其承前启后之功。
9 副封白去经纶显:副封,副本奏章;白,奏疏;指其虽归里,仍上书议政,展现治国才能。
10 小延英逾时伏对:延英殿为唐代宰相奏对之所,清代借指朝廷议事之处;“伏对”表示恭敬应对君王。
11 怀中鹞扁:疑为“怀中札扁”之误,或指随身携带奏折文书。“鹞”或为形近讹字。
12 太保只今推坐论:太保为三公之一,此处或尊称魏裔介地位崇高,可主持朝议。
13 西旅徒然贡犬:典出《尚书·旅獒》:“西旅献獒”,喻远方进贡珍异,但君子不贵异物。此言外邦进犬不足道,反衬魏之重要。
14 真异数朝参暂免:异数,特殊恩典;指魏归里后获准免除常规朝会,乃极高礼遇。
15 所喜圣朝无阙事:庆幸当今天下太平,政务完备,无需大臣日夜操劳。
16 闲删雅颂兼谟典:可从容整理《诗经》之《雅》《颂》及《尚书》中“谟”“典”类文献,暗寓修史或制礼作乐之志。
17 重补衮五云剪:补衮,典出《诗·大雅·烝民》“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喻辅佐天子。五云,五色祥云,象征天子居所或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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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顾贞观在清代所作的一首长调《金缕曲》,题为“奉怀柏乡魏相国,时暂假归里”,表达对魏裔介(号贞庵,直隶柏乡人,清初名臣)辞官归里的深切怀念与高度推崇。全词以典雅庄重的语言,将魏相国的政治功绩、道德风范与君臣际遇融为一体,既颂其才德,又寄望其再度出山。情感真挚而不失分寸,用典精切而气象恢弘,堪称清代酬赠词中的上乘之作。词中融合儒家理想与道家超逸,体现出清初士大夫在政治理想与退隐情怀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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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采用《金缕曲》这一长调形式,格律严谨,气势沉雄,适合表达深挚情感与宏大主题。上片开篇即以“黄阁仍开卷”点出魏相国虽归故里,犹心系国事,笔耕不辍。继而通过“昙聃尽遣”突出其崇儒辟异的思想立场,彰显理学正统。以“江左风流归冀北”一语扭转地域文化格局,抬高主人公地位。霖雨、金茧等意象华美而不浮夸,寄托深厚恩遇。“国士无双”以下转入情感层面,强调知遇之恩与家族荣光,层次分明。
下片进一步刻画其政治影响力:“副封白去”见其退而不休,“小延英伏对”写其昔日勤政之态。以“太保坐论”与“西旅贡犬”对比,凸显其不可替代之价值。“朝参暂免”既是荣誉,也隐含惜别之意。结尾二句尤为精彩:“所喜圣朝无阙事”看似宽慰,实则暗藏期待——正因为天下太平,才更需要贤臣“重补衮”以维系盛世。结句“五云剪”意境高远,将人物置于祥瑞缭绕的宫廷图景之中,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密而不涩,语言庄重典雅,充分展现了清初士人对理想政治人格的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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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张德瀛《词征》卷六:“顾梁汾《金缕曲》二首怀吴汉槎,最为世所传诵,然其集中如《奉怀柏乡魏相国》一阕,闳丽庄凝,亦足冠冕群英。”
2 清·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卷三:“梁汾词气骨遒上,音节苍凉,若《金缕曲·奉怀魏相国》诸作,有苏辛之遗,非专事婉约者所能到。”
3 近人唐圭璋《词学论丛》:“贞观此词,体制宏大,用典精切,于酬赠体中别具庙堂气象,可见清初词风渐趋雅正之一端。”
4 当代学者严迪昌《清词史》:“顾贞观部分应制与赠答之作,如《金缕曲·奉怀柏乡魏相国》,虽不免有颂圣色彩,然其结构谨严,辞采富赡,不失为清初台阁词之典范。”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著录《弹指词》云:“贞观词颇涉酬应,然气体高华,能绍北宋堂庑。”虽未单提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风格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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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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