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台人去无踪,空馀绿树连天表。瑶京路远,缑山夜永,离愁萦绕。露咽玄蝉,霜栖白鹤,月寒烟袅。想孤鸾舞罢,碧桃花尽,长是怨多欢少。
梦里軿车过处,见苍梧、九峰青小。修篁染泪,沧江流恨,年年不了。广莫风悲,昭华玉冷,声沉云杪,又扶桑、日上靡蓱光散,蓬池春晓。
翻译
秦台上的人早已离去无踪,只留下青翠的树木连绵伸展到天边。通往仙境的路途遥远,缑山之夜漫长无尽,离愁别绪萦绕心头。露水浸湿了黑蝉的鸣声,白鹤在寒霜中栖息,月光清冷,烟雾轻飘。仿佛看见孤鸾舞罢,碧桃花已凋零殆尽,总是怨恨太多而欢乐太少。
梦中见到华美的车驾经过,眼前出现苍梧山九座青翠的小峰。修长的竹子仿佛染上了泪痕,沧江流淌着不尽的遗恨,年复一年无法消解。广漠的北风吹得悲凉,玉管吹出的乐音清冷,箫声渐渐沉入云层尽头。待扶桑树上升起朝阳,靡蓱般的光影散开,蓬莱池畔迎来了春天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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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秦台:即凤台,传说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吹箫引凤,后升仙而去,故称秦台,此处喻指仙境或往昔美好时光。
2. 瑶京:仙界的都城,泛指神仙居所。
3. 缑山:即缑氏山,在河南偃师,传说周灵王太子晋在此乘白鹤升仙。
4. 玄蝉:黑色的蝉,常用于描写秋景,象征凄凉。
5. 孤鸾:失偶之鸾鸟,比喻孤独之人,亦指哀伤的音乐。
6. 軿车:古代有帷盖的车子,多为妇女所乘,此处指仙人车驾。
7. 苍梧:山名,相传舜葬于此,亦泛指南方山地,常与哀思相关。
8. 修篁:修长的竹子,典出湘妃泣竹成斑的故事。
9. 广莫风:北方大风,《庄子》中有“广莫之野”,指极北荒凉之地。
10. 昭华:古代管乐器名,亦可指优美乐声;此处双关箫声之清冷。
11. 扶桑:传说日出之处的神树。
12. 靡蓱:浮萍之类,光影如萍散开,形容晨光初照之景。
13. 蓬池:即蓬莱池,传说中的仙池,象征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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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刘基次韵和陈均之作,题为《水龙吟·次韵和陈均从吹箫曲》,借吹箫之典抒写深沉的离愁与人生感慨。全词以虚实相生之笔,融神话、梦境、自然景象于一体,意境幽远凄清。上片写人去楼空、仙踪杳然,以“绿树连天”反衬“人去无踪”,突出时空的苍茫与人事的无常。下片转入梦境与情感的延展,通过“苍梧”“修篁染泪”“沧江流恨”等意象,深化哀思。结尾以日出春晓收束,似有希望之光,却仍掩不住通篇的孤寂与怅惘。整体风格承袭南宋遗韵,辞藻典雅,情致缠绵,体现了元末明初士人在易代之际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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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吹箫”为题眼,巧妙化用萧史弄玉的典故,构建出一个缥缈凄美的艺术世界。开篇“秦台人去无踪”即定下全词基调——追忆逝去的美好,感叹仙凡永隔。作者不直写思念,而以“绿树连天表”作背景,以自然之恒久反衬人事之短暂,极具张力。
词中大量使用冷色调意象:“月寒烟袅”“霜栖白鹤”“玄蝉咽露”,营造出清寂幽邃的氛围。尤其是“孤鸾舞罢,碧桃花尽”一句,既暗合箫声哀婉,又隐喻繁华落尽、欢少怨多的人生况味,情感深沉而含蓄。
下片由现实转入梦境,“梦里軿车过处”开启幻境之旅,将读者带入苍梧、蓬池等神话空间。其中“修篁染泪,沧江流恨”对仗工整,情感浓烈,把无形之愁具象为自然之景,达到情景交融之境。结尾“扶桑日上……蓬池春晓”看似转出光明,实则以乐景写哀,更增余悲——纵使春回大地,旧人难再,箫声已沉,唯有长恨年年。
全词结构严谨,上片写实景与回忆,下片写梦境与展望,最后归于晨光,形成时间上的闭环。语言精炼典雅,音律谐美,充分展现刘基作为明初大家的艺术功力。其情虽哀而不伤,其境虽幻而有根,堪称次韵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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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高秀,有骚雅遗音。”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伯温词苍凉慷慨,自是开国气象,非后人模拟可及。”
3. 况周颐《蕙风词话》论曰:“明初词人,刘伯温、高启并称杰出,伯温尤工于寄托。”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其集:“诗文沉郁顿挫,类其为人。”
5.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指出:“明代词衰,唯刘基、杨慎数家尚存宋人矩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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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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