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魂悲别久,但闷晓忧昏,感新怀旧。任他万壑千峰阻,径度不劳回首。楼台侧畔,记向日新栽花柳。斜照里、一带青山,山前翠浮琼溜。
佳人倩笑来迎,有野舞村歌,龀童鲐叟,故池半甃。风叶动、搅乱数升科斗。周章未了,早画角、吹残更漏。翻惹起、无限愁端,中心自受。
翻译
漂泊的游子长久思念故乡,内心悲伤离别,从清晨到黄昏都忧闷难解,感伤新景又怀念旧情。纵然千山万壑阻隔归路,我仍能径直穿越,无需回头留恋。记得那楼台旁侧,曾亲手栽下花柳。夕阳斜照中,远处青山连绵,山前清泉如玉般流淌。
美丽的女子含笑相迎,还有乡野歌舞、村童老人欢聚一堂,旧日池塘已半塌。秋风吹动树叶,搅乱了池中蝌蚪。正徘徊感慨往事未尽,忽然画角声起,吹断了更漏的节奏。这反而激起无穷愁绪,只能独自承受于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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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烛新梦归:词牌名《玉烛新》,“梦归”为题,寓梦境中返乡之意。
2 羁魂:漂泊在外的游子之魂,指长期羁旅之人。
3 闷晓忧昏:从早到晚皆忧愁烦闷。
4 径度:直接穿越,形容归心似箭。
5 楼台侧畔:楼阁亭台旁边,泛指故居环境。
6 斜照:夕阳余晖。
7 翠浮琼溜:翠绿的山色映衬着如美玉般清澈流动的泉水。“琼溜”指清泉。
8 佳人倩笑:美人含笑迎接。“倩”通“笑”。
9 齿童鲐叟:孩童与老人。龀童指换牙之童,代指幼童;鲐叟指背生斑纹如鲐鱼之老者,代指老人。
10 故池半甃:旧日池塘已部分坍塌。“甃”指井或池壁砖石砌成的部分。
11 风叶动:秋风吹动树叶。
12 科斗:即蝌蚪,常生于静水池中。
13 周章:周旋、徘徊,此处引申为思绪纷繁、反复追忆。
14 画角:古代军中乐器,声音悲凉,多用于报时或警戒。
15 更漏:古代计时器,夜间滴水以记更次。
16 愁端:愁绪的开端,亦可解为无穷之愁。
17 中心自受:内心独自承受,无人可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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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羁旅之思抒发深沉的故园之念与人生无常之感。上片写游子久客思归,虽有山水阻隔而归心不改,回忆往昔生活场景,情景交融;下片转入对旧日人事的追忆,以乐景写哀,愈显凄凉。结尾处“翻惹起、无限愁端,中心自受”,将情感推向高潮,表现出无法排遣的孤寂与忧愁。全词语言典雅,意境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文人的典型风格——兼具士大夫的情怀与隐逸者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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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梦归”为主题,通过虚实结合的手法展现游子思乡之情。开篇“羁魂悲别久”即奠定全词沉郁基调,突出时间之久与情感之深。“任他万壑千峰阻,径度不劳回首”一句气势豪迈,表现出归心之坚定,非但无惧险阻,且不屑回顾,极具个性色彩。
词中意象丰富而有序:由远及近,从“一带青山”到“故池半甃”,由自然景观转入人事记忆。尤其“斜照里、一带青山,山前翠浮琼溜”一句,画面清丽,动静相宜,既写实景之美,又暗含时光流逝之叹。
下片转写人事,“野舞村歌,龀童鲐叟”描绘出昔日乡村生活的温馨图景,反衬今日之孤寂。“风叶动、搅乱数升科斗”看似闲笔,实则以微小动态揭示内心波澜,寓情于景,极为精妙。
结句“翻惹起、无限愁端,中心自受”收束有力,将所有情绪内敛于心,不作宣泄而更显沉重。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士人之雅致,又有深情之沉痛,堪称刘基词作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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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卷三录此词,称其“情致缠绵,语不雕琢而神韵自远”。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刘基词云:“伯温《玉烛新》诸阕,寄托遥深,风格近苏辛之间,而哀婉过之。”
3 况周颐《蕙风词话》谓:“‘风叶动、搅乱数升科斗’,琐细入神,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4 《历代词选》评曰:“上片写景雄阔,下片抒情细腻,梦归非实,而情真不可掩。”
5 夏承焘《读词随笔》指出:“刘基身为开国功臣,词中却多隐逸之思与羁旅之叹,此词尤见其内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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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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