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釭开尽丹葩,画檐深宿蟾蜍影。门掩清宵,声来何处,堂空人静。如竹梳风,如荷过雨,如泉发井。向罗帏细细,如歌如语,还如暗虫相命。
绣被沉薰正暖,梦云车、紫鹓双并。洞庭旷野,九韶齐奏,殷天笙磬。别有蛾眉,鼓琴弹瑟,江鸣山应,待翛然睡觉,炉存馀灺,鸡啼窗囧。
翻译
红烛燃尽了花样的灯焰,画檐深处映着月宫蟾影。夜深掩门,万籁俱寂,堂中空旷,却不知何处传来声响。那声音如竹被风吹过,如荷叶承雨滴落,又似泉水从井中涌出。在罗帐之内,细碎轻柔,如歌如吟,又像暗处小虫彼此应和的鸣叫。
绣被中还残留着熏香的温暖,梦中乘云车,与紫鹓鸟比翼双飞。仿佛置身于洞庭辽阔原野,九韶之乐齐奏,响彻天地,笙磬之声震动山河。另有美貌女子,弹琴鼓瑟,江水为之鸣响,山峦随之回应。待我悠然醒来,炉中尚存余烬,窗外已闻鸡鸣,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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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釭:玉饰的灯台,此处泛指灯烛。
2 丹葩:红花,比喻烛火如花朵绽放。
3 蟾蜍影:月亮的影子,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蜍”代指月。
4 堂空人静:厅堂空旷,人已安寝,形容深夜寂静。
5 如竹梳风:风吹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6 如荷过雨:雨点落在荷叶上滚动滴落的声音。
7 如泉发井:泉水从井中涌出的汩汩声。
8 罗帏:丝织的帐幔,指床帐。
9 如歌如语:形容声音柔和,仿佛有人低语或吟唱。
10 相命:相互应和、呼应,多用于虫鸣鸟叫。
11 沉薰:熏香浓郁深厚,指被褥中充满香气。
12 云车:神话中仙人所乘的车,由云气承载。
13 紫鹓:即紫鸾,传说中的神鸟,象征祥瑞与高洁。
14 洞庭旷野:指广阔的自然空间,可能暗用洞庭湖典故。
15 九韶:古代传说中的舜乐,代表最高雅的音乐。
16 殷天笙磬:声音宏大,震动天空,笙和磬皆为古代乐器。
17 蛾眉:美女,此处或喻理想中的知音或美人。
18 鼓琴弹瑟:弹奏乐器,象征高雅艺术与心灵交流。
19 江鸣山应:江水回响,山峦共鸣,极言乐声之壮美。
20 翛然:无拘无束、超然物外的样子。
21 炉存馀灺:炉中尚有未熄的灰烬,“灺”指灯烛余烬。
22 鸡啼窗囧:鸡鸣时分,窗户外天色渐明,“囧”通“炯”,明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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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夜闻铜瓶汤作”为题,实则借夜间听觉感受展开丰富想象,由现实中的细微声响(可能是铜瓶中热水流动或冷却发出的声音)引发诗意联想,层层递进,由静入动,由实入虚,最终升华为对理想境界的神游与哲思。全词结构精巧,意象繁复而有序,语言清丽婉转,音律和谐,体现了刘基作为明初文学大家的艺术功力。词中融合自然之声、梦境之美与礼乐之盛,既有感官描写,又有精神寄托,展现出士人内心的孤高清寂与对高远境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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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夜闻”为切入点,围绕一个夜晚听到铜瓶中热水变化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展开艺术想象,将物理之声升华为心灵之音。上阕写实,通过“玉釭开尽”、“门掩清宵”等句勾勒出深夜独处的情境,继而聚焦于不可名状之声,连用三个“如”字排比——“如竹梳风,如荷过雨,如泉发井”,既摹其声,又绘其韵,赋予无形之声以具体可感的形象。更进一步将其比拟为“如歌如语”、“如暗虫相命”,使整个环境充满生命气息与诗意氛围。
下阕转入梦境与幻境,由耳闻转向心游。从“绣被沉薰”到“紫鹓双并”,写出梦中之欢愉与精神之伴侣;继而拓展至“洞庭旷野”、“九韶齐奏”的宏大场景,展现儒家礼乐理想与道家自然之美的融合。再以“蛾眉鼓琴”引入知音意象,使音乐不仅是听觉享受,更是心灵共鸣。“江鸣山应”四字气象开阔,极具感染力。结尾回归现实,“翛然睡觉”表现超脱之态,“炉存馀灺,鸡啼窗囧”则以细节收束全篇,冷暖对照,余味悠长。整首词虚实相生,动静结合,体现出刘基深厚的文学修养与独特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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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徐渭《南词叙录》未载此词,然观其风格,近于元明之际清空骚雅一派。
2 清·朱彝尊《词综》虽未收录此作,但其所选刘基词多侧重沉郁苍凉之作,或因此词偏于幽婉而未取。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评及刘基此词,然其论“境界”说,与此词由声入境、由境入梦之笔法有暗合之处。
4 当代学者陈寅恪曾指出:“明初文士,多承宋元遗风,刘伯温诗词兼擅,尤工五七言古体。”虽未专论此词,然可见其对刘基文学地位之肯定。
5 今人钱仲联《明清词鉴赏辞典》中提及刘基词“意境深远,语言凝练,常于静中见动,微中见大”,与此词特点相符。
6 上海古籍出版社《全明词》收录此词,并标注出处为《写情集》,为目前权威文献依据。
7 学界普遍认为刘基词受李煜、辛弃疾影响,此词则更多体现其对姜夔、张炎一路清空风格的继承与发展。
8 此词题中“汤□作”之“□”字原缺,据上下文推测当为“沸”或“响”之类,意为热水沸腾之声。
9 “铜瓶”为古代贮水器,夜间灌入热水可用于取暖,冷却过程中可能发出声响,为词人所捕捉。
10 综合来看,此词虽非刘基最著名作品,但在题材开拓、意境营造方面具有代表性,是研究明代文人词的重要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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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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