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百花尽,绿叶自成帷。翛然惊破残梦,何许一黄鹂。独上高楼凝望,不见阳春去处,惟见草离离。且喜画梁燕,还傍旧巢归。
翻译
一场春雨过后,百花凋零殆尽,唯有绿叶繁茂如帷帐。突然间一声清脆的黄鹂鸣叫惊破残梦,令人恍然若失。独自登上高楼凝神远望,再也寻不到阳春时节的踪迹,只看见野草茂密、一片凄清。值得欣喜的是,那画梁上的燕子,还能回到旧日的巢中。
整理轻盈的纨扇,铺好清凉的竹席,换上单薄的夏衣。不要再思虑身外那些无谓的闲事,只要有酒就应当尽情畅饮。人生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蝼蚁微命,最终都归于尘土,何必执着于青史留名,徒然让后人猜疑评说?久坐之间,暮色苍茫,天空湛蓝,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挂在绿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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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调歌头: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上下片各四平韵,亦有句句用韵者,此调音节开阔,气势雄浑,多用于抒怀言志。
2. 刘基:字伯温,元末明初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辅佐朱元璋建立明朝,封诚意伯。
3. 雨过百花尽:春雨过后,百花凋谢,象征春天的结束。
4. 翛(xiāo)然:无拘无束的样子,此处形容梦醒时的恍惚状态。
5. 黄鹂:鸟名,鸣声清脆,常被视为春天的象征,此处反衬春去之感。
6. 草离离:形容野草茂盛而荒凉,出自《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离离。”
7. 画梁燕:装饰华美的屋梁上的燕子,象征旧时家园的回归。
8. 纨扇:细绢制成的扇子,古代女子常用,亦象征夏日到来。
9. 清竹簟(diàn):清凉的竹席,簟为竹制卧具,暑天铺用。
10. 名标竹帛:在史册上留名,竹帛指古代书写用的竹简和丝帛,代指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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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水调歌头·雨过百花尽》是明代开国功臣刘基晚年所作的一首词,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繁华不再的感伤,以及对功名虚幻、人生归宿的深刻体悟。全词以暮春初夏之景起兴,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表达了作者历经世事沧桑后的超然心境。词中既有对自然变迁的细腻观察,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深沉思考,语言清丽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双重身份的思想深度。词风近于苏轼,旷达中见悲凉,洒脱中含无奈,是一首融情入景、寄意深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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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词以“雨过百花尽”开篇,即营造出一种春尽夏来、繁华落尽的萧瑟氛围。百花凋零,唯余绿叶成帷,既是实景描写,也暗喻人生由盛转衰的必然规律。黄鹂一鸣惊破残梦,既写听觉之突兀,更写内心之震动——梦中或尚存春光,醒来却已物是人非。
“独上高楼凝望”化用欧阳修“独倚危楼风细细”之意境,但更添苍茫。“不见阳春去处,惟见草离离”,阳春不可追,唯余野草萋萋,充满无可奈何之感。然而笔锋一转,“且喜画梁燕,还傍旧巢归”,燕子归来带来一丝慰藉,也暗示作者对故园、故我的某种眷恋。
下片转入日常生活描写:理扇、铺簟、试衣,动作细致,透露出夏初的闲适,也暗含岁月流转的自觉。“莫思身外闲事,有酒便须挥”,看似放达,实则饱含对功名世事的厌倦。刘基身为开国元勋,深知权位之险、是非之扰,故有此语。
“蝼蚁王侯同尽”一句极具震撼力,将人生终极命运置于平等视野之下,否定世俗荣辱,呼应庄子“齐物”思想。“何用名标竹帛,留与后人疑”,更是对青史留名的彻底怀疑,表现出大彻大悟后的冷峻与清醒。
结尾“坐久暮天碧,月在绿杨枝”,以景结情,宁静悠远。月升树梢,天地澄澈,一切纷扰归于寂静。此句看似平淡,实则境界高远,余韵无穷,使全词在悲慨之后归于淡泊,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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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词综》评刘基词:“气骨苍劲,不乏风骚之旨,虽效苏辛,而自有贞亮之节。”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伯温《水调歌头》诸阕,感慨淋漓,有崖岸不可攀触之概,盖身经鼎革,怀抱非常,非徒以词章见长也。”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明初词人,刘伯温最为杰出,其词沉郁顿挫,类近东坡,而忧时悯乱之思尤深。”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意伯文集》评曰:“基诗文沉郁顿挫,具有典型,足为一代之宗。”
5.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言:“明人谈词者少,然刘伯温、杨慎辈,皆能以雄才寓于小道,其词慷慨任气,颇得苏辛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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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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