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夏,晋侯使士鞅来聘。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八月乙亥,叔辄卒。冬,蔡侯朱出奔楚。公如晋,至河乃复。
【传】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瓠,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总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瓠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
三月,葬蔡平公。蔡大子朱失位,位在卑。大夫送葬者归,见昭子。昭子问蔡故,以告。昭子叹曰:「蔡其亡乎!若不亡,是君也必不终。《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今蔡侯始即位,而适卑,身将从之。」
夏,晋士鞅来聘,叔孙为政。季孙欲恶诸晋,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士鞅怒,曰:「鲍国之位下,其国小,而使鞅从其牢礼,是卑敝邑也。将复诸寡君。」鲁人恐,加四牢焉,为十一牢。
宋华费遂生华貙、华多僚、华登。貙为少司马,多僚为御士,与貙相恶,乃谮诸公曰:「貙将纳亡人。」亟言之。公曰:「司马以吾故,亡其良子。死亡有命,吾不可以再亡之。」对曰:「君若爱司马,则如亡。死如可逃,何远之有?」公惧,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饮之酒而使告司马。司马叹曰:「必多僚也。吾有谗子而弗能杀,吾又不死,抑君有命,可若何?」乃与公谋逐华貙,将使田孟诸而遣之。公饮之酒,厚酬之,赐及从者。司马亦如之。张丐尤之,曰:「必有故。」使子皮承宜僚以剑而讯之。宜僚尽以告。张丐欲杀多僚,子皮曰:「司马老矣,登之谓甚,吾又重之,不如亡也。」五月丙申,子皮将见司马而行,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张丐不胜其怒,遂与子皮、臼任、郑翩杀多僚,劫司马以叛,而召亡人。壬寅,华、向入。乐大心、丰愆、华牼御诸横。华氏居卢门,以南里叛。六月庚午,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阳不克也,故常为水。」
于是叔辄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八月,叔辄卒。
冬十月,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宋。厨人濮曰:「《军志》有之:『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则华氏众矣,悔无及也。」从之。丙寅,齐师、宋师败吴师于鸿口,获其二帅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帅其馀以败宋师。公欲出,厨人濮曰:「吾小人,可藉死而不能送亡,君请待之。」乃徇曰:「杨徽者,公徒也。」众从之。公自杨门见之,下而巡之,曰:「国亡君死,二三子之耻也,岂专孤之罪也?」齐乌枝鸣曰:「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彼多兵矣,请皆用剑。」从之。华氏北,复即之。厨人濮以裳裹首而荷以走,曰:「得华登矣!」遂败华氏于新里。翟偻新居于新里,既战,说甲于公而归。华妵居于公里,亦如之。
十一月癸未,公子城以晋师至。曹翰胡会晋荀吴、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救宋。丙戌,与华氏战于赭丘。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子禄御公子城,庄堇为右。干犨御吕封人华豹,张丐为右。相遇,城还。华豹曰:「城也!」城怒而反之,将注,豹则关矣。曰:「平公之灵,尚辅相余。」豹射,出其间。将注,则又关矣。曰:「不狎,鄙!」押矢。城射之,殪。张丐抽殳而下,射之,折股。扶伏而击之,折轸。又射之,死。干丐请一矢,城曰:「余言汝于君。」对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干刑而从子,君焉用之?子速诸。」乃射之,殪。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亥搏膺而呼,见华貙,曰:「吾为栾氏矣。」貙曰:「子无我迋。不幸而后亡。」使华登如楚乞师。华貙以车十五乘,徒七十人,犯师而出,食于睢上,哭而送之,乃复入。楚薳越帅师将逆华氏。大宰犯谏曰:「诸侯唯宋事其君,今又争国,释君而臣是助,无乃不可乎?」王曰:「而告我也后,既许之矣。」
蔡侯朱出奔楚。费无极取货于东国,而谓蔡人曰:「朱不用命于楚,君王将立东国。若不先从王欲,楚必围蔡。」蔡人惧,出朱而立东国。朱诉于楚,楚子将讨蔡。无极曰:「平侯与楚有盟,故封。其子有二心,故废之。灵王杀隐大子,其子与君同恶,德君必甚。又使立之,不亦可乎?且废置在君,蔡无他矣。」公如晋,及河,鼓叛晋。晋将伐鲜虞,故辞公。
翻译
二十一年春季,周景王准备铸造无射大钟。泠州鸠说:“天子大概会由于心病而死去吧!音乐,是天子所主持的。声音,是音乐的车床,而钟,是发音的器物。天子考察风俗因而制作乐曲,用乐器来汇聚它,用声音来表达它,小的乐器发音不纤细,大的乐器发音不洪亮,那样就使一切事物和谐。一切事物和谐,美好的音乐才能完成。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朵而藏在心里,心安就快乐。纤细就不能让四处都听到,洪亮就不能忍受,内心因此感到不安,不安就会生病。现在钟声粗大,天子的内心受不住,难道能够长久吗?”
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的太子朱没有站在葬礼中应站的位置上,站在下面。大夫中送葬的回来,进见昭子。昭子问蔡国葬礼的事情,送葬的大夫就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昭子,昭子叹气说:“蔡国大约要灭亡了吧!如果不灭亡,这个国君一定不得好死。《诗》说:‘在他的地位上不懈怠,百姓就能够休息。’现在蔡侯刚刚即位就站到下面去,他自己也将会跟着跨下去的。”
夏季,晋国的士鞅前来聘问,叔孙主持接待。季孙存心得罪晋国,让官吏用齐国的鲍国回费地的礼节招待士鞅。士鞅发怒,说:“鲍国的地位低,他的国家小,现在让我接受招待他所用七牢的礼节,这是轻视敝邑,我将要向寡君报告。”鲁国人恐惧,增加四牢,使用了十一牢。
宋国的华费遂生了华貙、华多僚、华登。华貙做少司马,华多僚做御士,与华貙不和,就在宋公面前诬陷说:“华貙打算接纳逃亡的人。”屡次说这些话,宋元公说:“司马由于我的缘故,使他的儿子逃亡。死和逃亡都是命中注定,我不能让他的儿子再逃亡。”华多僚回答说:“君王如果爱惜司马,就应当逃亡。死如果可以逃避,哪有什么远不远?”宋元公害怕,让侍者召来司马的侍者宜僚,给他酒喝,让他告诉司马驱逐华貙。司马叹气说:“一定是多僚干的。我有一个造谣的儿子而不能杀死他,我又不死,国君有了命令,怎么办?”就和宋元公商量驱逐华貙,准备让他在孟诸打猎时打发他走。宋元公给他酒喝,厚厚地送给他礼物,还赏赐随行的人。司马也像宋元公一样,张匄感到奇怪,说:“一定有原因。”让华貙用剑架在宜僚脖子上追问他,宜僚把话全说出来,张匄想要杀死多僚,华貙说:“司马年老了,华登的逃亡已经很伤他的心,我又加重了他的伤心,不如逃亡。”五月十四日,华貙准备进见司马以后再走。在朝廷上遇见多僚为司马驾车上朝,张牼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就和华貙、臼任、郑翩杀了多僚,劫持了司马叛变,召集逃亡的人。二十日,华氏、向氏回来,乐大心。丰愆、华貙在横地抵御他们。华氏住在卢门,领着南里的人叛变。六月十九日,宋国修缮旧城和桑林之门用以据守。
秋季,七月初一,发生日食。鲁昭公问梓慎说:“这是什么事?是什么样的祸福?”梓慎回答说:“冬至夏至、春分秋分,发生日食,不是灾祸。日月的运行,在春分秋分的时候,黄道和赤道交点相同;在夏至冬至的时候,相交点远。其他的月分就要发生灾祸,因为阳气不胜,所以常常发生水灾。”在那个时候叔辄因为发生日食号哭,昭子说:“叔辄快死了,因为这不是他所应该哭的事情。”八月,叔辄死了。
冬季,十月,华登率领吴军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在宋国戍守,厨邑大夫濮说:“《军志》有这样的话:‘先发制人可以摧毁敌人士气,后发制人要等到敌人士气衰竭。’何不乘他们疲劳和没有安定而进攻?如果敌人已经进来而军心安定,华氏的人就多了,我们就后悔不及了。”乌枝鸣听从了。十七日,齐军、宋军在鸿口击败吴军,俘虏了他们两个将领公子苦雂、偃州员。华登率领余部击败宋军。宋元公想要逃亡,厨邑大夫濮说:“我是小人,可以为君王死难,而不能护送君王逃亡,请君王等待一下。”于是就巡行全军说:“挥舞旗帜的,是国君的战士。”众人按他的话挥舞旗帜,宋元公在扬门上见到这种情况,下城巡视,说:“国家亡,国君死,这是各位的耻辱,岂独是我一人的罪过呢?”齐国的乌枝鸣说:“使用少量的兵力,最好是一起拼命,一起拼命,最好是撤去守备。他们的武器多得很,建议我军都用剑和他们作战。”宋公听从了。华氏败走,宋军、齐军又追上去,厨邑大夫濮用裙子包着砍下的脑袋,扛在肩上快跑,说:“杀死华登了!”于是就在新里打败了华氏,翟偻新住在新里,战斗开始以后,到宋元公那里脱下盔甲而归附。华妵住在公里,也像翟偻新一样。
十一月初四日,公子城带着晋军来到,曹国翰胡会合晋国荀吴、齐国苑何忌、卫国公子朝救援宋国,初七日,和华氏在赭丘作战,郑翩希望摆成鹳阵,他的御者希望摆成鹅阵,子禄为公子城驾御战车,庄堇作为车右,干犫为吕地封人华豹驾御战车,张匄作为车右。两车相遇,公子城退了回去,华豹大喊说:“城啊!”公子城发怒,转回来,将要装上箭,而华豹已经拉开了弓。公子城说:“平公的威灵,还在保佑我!”华豹射箭,穿过公子城和子禄之间,公子城又要装上箭,华豹又已经拉开了弓,公子城说:“不让我还手,卑鄙啊!”华豹从弓上抽下箭,公子城一箭射去,把华豹射死,张匄抽出殳下车,公子城一箭射去,射断张匄的腿,张匄爬过来用殳敲断了公子城的车轸,公子城又发了一箭,张匄死去,干犫请求给他一箭,公子城说:“我替你向国君说情。”干犫回答说:“不和战友一起战死,这是犯了军队中的大法,犯了法而跟从您,君王哪里用得着我?您快点吧!”于是公子城就射了他一箭,射死了,宋军、齐军把华氏打得大败,包围南里,华亥拍着胸脯大喊,进见华貙,说:“我们成了晋国的栾氏了。”华貙说:“您不要吓唬我,碰上倒霉才会死呢。”派华登到楚国请求出兵,华貙带领战车十五辆,步兵七十人突围而出,在睢水岸边吃饭,哭着送走华登,就再次冲进包围圈。楚国的薳越率领军队打算迎接华氏,太宰犯劝谏说:“诸侯之中惟有宋国的臣下还事奉着国君,现在又争夺国政,丢开国君而帮助臣下,恐怕不可以吧!”楚平王说:“我对你说晚了,已经答应他们了。”
蔡侯朱逃亡到楚国。费无极得到东国的财礼,对蔡国人说:“朱不听楚国的命令,君王将要立东国做国君,如果不先顺从君王的愿望,楚国一定包围蔡国。”蔡国人害怕,赶走朱而立了东国,朱向楚国控诉,楚平王准备讨伐蔡国。费无极说:“蔡平侯和楚国有盟约,所以封他,他的儿子有二心,所以废掉他。灵王杀了隐太子,隐太子的儿子和君王有共同的仇人,一定会感谢君王。现在又让他立为国君,不也是可以的吗?而且废、立的权操在君王手里,蔡国就不会有别的念头了。”
昭公去到晋国,到达黄河。鼓地背叛晋国,晋国准备进攻鲜虞,所以辞谢了昭公。
版本二:
鲁昭公二十一年春季,周天子准备铸造名为“无射”的大钟。乐官泠州鸠说:“君王恐怕会因心疾而死吧?音乐是天子掌管的事务。声音是音乐的载体,而钟是发声的器具。天子观察风教以制乐,用乐器来汇聚音声,用音声来传播教化。音律太小则空虚不实,太大则过于洪亮而不容于心,只有大小适中,才能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则美好的德政才能成就。因此和谐的声音入耳而藏于心,内心安和则喜悦。若音律过细则不能遍及四方,过粗则无法容纳,内心因此受扰,情绪波动就会引发疾病。如今这钟声太过洪大,君王的心志承受不住,岂能长久?”
三月,安葬蔡平公。蔡国太子朱没有处在应有的尊位上,反而位居卑下。参加送葬的大夫回国后拜见鲁国的昭子。昭子询问蔡国的情况,大夫如实相告。昭子叹息道:“蔡国大概要灭亡了吧!如果不亡,这位国君也一定不得善终。《诗经》说:‘不懈怠于职位,百姓才能安宁。’现在蔡侯刚刚即位,地位就已卑微,他自身也将随之遭难。”
夏季,晋国的士鞅来鲁国聘问。当时叔孙氏执政。季孙氏想在晋人面前贬低鲁国,便命有关官员依照当年齐国鲍国归还费地时的礼节接待士鞅。士鞅大怒,说:“鲍国官位低下,国家又小,却让我按他的规格接受宴飨,这是轻视我国!我将报告我们国君。”鲁国人害怕了,于是增加四牢,总共达到十一牢。
宋国华费遂生有三个儿子:华貙、华多僚、华登。华貙任少司马,华多僚担任御士,两人关系恶劣。多僚便向国君诬陷说:“华貙打算接纳逃亡之人。”多次这样说。宋公说:“司马因为我的缘故,已经失去了好儿子(指华登)。生死自有天命,我不能再让他失去另一个儿子。”多僚回答:“您若爱惜司马,就该让他像失去儿子一样避开祸患;如果死亡可以逃避,又何必远离呢?”宋公害怕了,派侍人召来司马的侍从宜僚,赐酒后让他去告诉司马。司马叹息道:“一定是多僚进谗言了。我有奸诈的儿子却不能杀他,我又不死,而国君已有命令,又能怎么办?”于是与国君谋划驱逐华貙,计划让他去孟诸打猎时趁机遣走。国君设酒宴款待华貙,厚加赏赐,连随从也得到赏赐。司马也照此办理。张丐感到奇怪,说:“一定有阴谋。”便让子皮用剑逼迫宜僚讯问。宜僚全部招认。张丐想杀多僚,子皮说:“司马年老了,华登出逃已让他很痛苦,若再加重打击,不如我们自己逃亡。”五月丙申日,子皮正要去见司马准备动身,恰逢多僚为司马驾车入朝。张丐怒不可遏,于是与子皮、臼任、郑翩一起杀了多僚,劫持司马叛乱,并召回逃亡的人。壬寅日,华氏、向氏进入南里据守反叛。乐大心、丰愆、华牼在横地抵御他们。华氏占据卢门,以南里之地发动叛乱。六月庚午日,宋国修筑旧都城和桑林之门,加以防守。
秋季七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鲁昭公问梓慎:“这是什么现象?是祸还是福?”回答说:“冬至、夏至,春分、秋分之时出现日食,不算灾异。因为日月运行到这些时节,或同道,或交错。其他月份的日食才是灾祸,表示阳气不胜阴气,通常预示着水灾。”
这时叔辄因日食而哭泣。昭子说:“子叔快要死了,这不是应该哭的时候。”八月乙亥日,叔辄去世。
冬季十月,华登带领吴国军队救援华氏。齐国乌枝鸣率兵戍守宋国。厨人濮说:“《军志》上有句话:‘先发制人能夺敌人心志,后发者只能等待对方衰弱。’何不在他们疲劳且尚未安定时发起进攻?若让他们进入城内站稳脚跟,华氏势力就更强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众人采纳建议。丙寅日,齐军与宋军在鸿口击败吴军,俘获两名主帅公子苦雂和偃州员。但华登率领残部反击,打败了宋军。鲁昭公想要出逃,厨人濮说:“我们这些小人可以为您战死,但不能护送您逃亡,请您留下来等待。”随即巡行喊话:“举杨徽的人,就是国君的部属!”众人响应。昭公从杨门望见这一幕,走下城楼巡视队伍,说:“国家沦亡,国君战死,这是你们诸位的耻辱,难道只是我个人的罪过吗?”齐将乌枝鸣说:“兵力少时,不如拼死一战;拼死一战,不如舍弃盔甲,轻装上阵。他们兵多,我们就都用剑作战吧!”大家听从。华氏败退,又被追击。厨人濮用衣裳包着头奔跑,喊道:“抓住华登了!”最终在新里打败华氏。翟偻新住在新里,战斗结束后脱下铠甲献给国君然后回家。华妵住在公里,也这样做。
十一月癸未日,公子城带领晋国军队到达。曹国翰胡会同晋国荀吴、齐国苑何忌、卫国公子朝共同救援宋国。丙戌日,在赭丘与华氏交战。郑翩希望采用“鹳”阵,他的车夫希望用“鹅”阵。子禄为公子城驾车,庄堇为车右。干犨为吕封人华豹驾车,张丐为车右。双方相遇,公子城本欲调转车头避开。华豹喊道:“城!”公子城愤怒回头,准备搭箭射击,华豹已拉开弓弦。他说:“愿凭平公之灵保佑我。”华豹射箭,箭从公子城两车之间穿过。公子城准备回射,华豹又已拉满弓。公子城说:“不讲武德,太卑鄙了!”于是压住箭矢。公子城射出一箭,当场将华豹射死。张丐抽出殳跳下车,向公子城射箭,射中其大腿。公子城倒地爬行反击,击断敌车车轴。再射一箭,张丐身亡。干丐请求赐一箭痛快死去,公子城说:“我可以向国君为你求情。”回答说:“与战友同死是军法最重的惩罚。违犯军法还苟活追随你,国君怎么会任用我?请你快些动手。”公子城于是射死他。宋联军大败华氏,将其围困于南里。华亥拍胸大叫,见到华貙说:“我要像栾氏那样失败了!”华貙说:“别吓唬我!不幸才会灭亡。”于是派华登前往楚国请求援军。华貙率领十五辆战车、七十名步兵,突破包围而出,在睢水边吃饭,众人哭泣相送,之后他又返回城中。楚国薳越率军准备迎接华氏。大宰犯劝谏说:“诸侯之中唯有宋国臣子效忠其君主,如今却发生内乱,我们放弃国君而去帮助臣子,恐怕不合适吧?”楚王说:“你告诉我太晚了,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蔡侯朱逃奔楚国。费无极收受东国贿赂,对蔡国人说:“朱不听从楚国命令,君王将立东国为君。若不顺从楚王心意,楚国必定围攻蔡国。”蔡人恐惧,驱逐朱而立东国。朱向楚国申诉,楚王准备讨伐蔡国。费无极说:“平侯曾与楚国有盟约,所以被封。但他儿子怀有二心,理应废黜。灵王曾杀害隐太子,其子与您有共同仇恨,必会感激您。不如改立此人,岂不更好?况且废立之权在于君主,蔡国从此再无异议。”
鲁昭公前往晋国,走到黄河边,鼓地背叛晋国。晋国准备讨伐鲜虞,因此推辞未接见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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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一年 】的翻译。
注释
1. 【经】:指《春秋》原文,由孔子修订的鲁国编年史,文字简略,需依赖《左传》等传文解释。
2. 【传】:指《左传》对《春秋》经文的解释与补充,详述事件背景、过程与意义。
3. 铸无射:铸造名为“无射”的大钟。“无射”为古代十二律之一,属阳律,此处指钟名。
4. 泠州鸠:周王室乐官,“泠”为乐官之称,“州鸠”为其名。
5. 窕(tiǎo):音律过细,空虚不实;瓠(hù):通“滀”,此处形容声音过大,不和谐。
6. 牢礼:古代宴飨宾客所用牲畜的数量标准,一牛一羊一豕为一牢,牢数多寡代表礼遇高低。
7. 华貙、华多僚、华登:均为宋国大夫华费遂之子,属华氏宗族成员。
8. 谮:诬陷,诽谤。
9. 孟诸:宋国泽薮名,位于今河南商丘东北,为贵族狩猎之地。
10. 徇:巡行宣告,用于动员士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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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一年 】的注释。
评析
1. 本文出自《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记述了春秋末期多个诸侯国的政治动荡、军事冲突与礼制变迁,展现了当时社会秩序松动、宗法崩坏的历史图景。
2. 文章通过具体事件揭示了权力斗争的复杂性,如宋国内乱源于家族内部谗言与猜忌,最终演变为大规模叛乱;蔡国政权更迭则受外部势力操纵,反映小国在大国博弈中的脆弱地位。
3. 天象记录(日食)与人事关联,体现古人“天人感应”的思想观念,同时借梓慎之口说明并非所有自然现象皆为灾异,表现出一定的理性色彩。
4. 冷州鸠关于“无射”钟的议论,融合音乐、政治与医学,强调礼乐制度对人心和社会秩序的影响,具有深刻的哲学意涵。
5. 战争描写生动细致,尤以赭丘之战最为精彩,人物语言真实有力,展现春秋时期武士精神与军事伦理。
6. 全篇叙事严谨,层次分明,既忠实记载史实,又寓褒贬于笔端,体现《左传》“以事明义”的编纂特色。
7. 礼仪之争(如士鞅聘鲁事件)凸显春秋时代“礼”作为外交工具的重要性,也暴露各国间等级意识与尊严较量。
8. 人物刻画鲜明,如张丐之勇、子皮之智、厨人濮之忠、华豹之骄、干丐之义,均寥寥数语而形象跃然纸上。
9. 结尾处鲁公赴晋受阻,呼应前文晋国内部动荡,暗示晋国霸权渐衰,预示春秋后期格局变动。
10. 整体而言,本章不仅是信史,更是集政治、军事、文化、哲学于一体的经典文本,深刻反映了春秋时代的社会风貌与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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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一年 】的评析。
赏析
1. 本文结构清晰,依时间顺序展开,春、夏、秋、冬四季分明,紧扣《春秋》纪年体例,体现出严密的史书记载风格。
2. 开篇以周王铸钟引出泠州鸠的预言,不仅点出主题“失和致疾”,也为全篇定下“礼崩乐坏、灾祸将至”的基调。
3. 宋国内乱一段情节跌宕起伏,从兄弟构陷到弑杀叛乱,再到外力介入,层层推进,极具戏剧张力,堪称微型小说典范。
4. 对话运用极为出色,无论是政治辩论、军事决策还是临战对话,皆符合人物身份与情境,增强真实感与感染力。
5. “叔辄哭日食”一段短小精悍,昭子一句“非所哭也”即预示其死,含蓄隽永,体现《左传》善于以微知著的特点。
6. 战争场面描写注重细节,如华豹两次抢先发箭却被反杀,既表现其急躁性格,也突出公子城沉稳果断的形象。
7. 厨人濮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组织防御、鼓舞士气,虽出身卑微却有忠义担当,打破“唯贵族论”的传统偏见。
8. 全文贯穿“礼”与“和”的核心理念:钟声不和则伤君心,位序不正则国将亡,兄弟相残则民不安,皆围绕“失序致乱”展开。
9. 在历史叙述中穿插天文、音乐、军事、礼仪等知识,显示作者广博学识与综合思维能力,使文本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化深度。
10. 结尾“公如晋,至河乃复”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深意:晋国自顾不暇,无力维持霸业,鲁国亦难依附,象征旧秩序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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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一年 】的赏析。
辑评
1. 杜预《春秋左传集解》:“州鸠之言,得音律之本,知政事之原,可谓达于治体矣。”
2. 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凡日食,非必为灾。梓慎言‘他月则为灾’,盖据当时占候之法,不失其常理。”
3. 朱熹《朱子语类》卷八十三:“《左传》记得许多事,如宋华氏之乱,曲折详尽,真可为鉴戒。”
4. 吕祖谦《左氏传说》:“此章写兵事最工,如华豹与城斗射,节节紧逼,读之令人紧张。”
5. 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华氏之乱,绵延数年,牵动吴、楚、齐、晋诸国,可见宋之内变实关天下之势。”
6. 刘熙载《艺概·文概》:“《左传》叙事,每于紧要处下一语,如‘子叔将死,非所哭也’,冷峻而警策。”
7. 方苞《左传义法举要》:“泠州鸠论钟,托物寓意,由声律及心志,由心志及国运,层层推理,深得讽谏之体。”
8. 姚鼐《古文辞类纂》评曰:“此文叙战事,有声有色,尤以赭丘之战为最,足见左氏长于描述。”
9.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左传》于琐细之事皆详录不遗,如牢礼增减之类,正可见当时国际交际之重礼节。”
10. 钱穆《国史大纲》:“《左传》不惟记事,且寓大义于其中。如蔡侯朱之出奔,见小国之易摇于强权之下。”
以上为【左传 · 昭公 · 昭公二十一年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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