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出奔莒。冬，齐高子来盟。十有二月，狄入卫。郑弃其师。
【传】二年春，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遂奔晋。
夏，吉禘于庄公，速也。
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
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密，使公子鱼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僖公请而葬之。
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ⅵⅰ之《乾》ⅰⅰ，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命之。
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宁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为之。」与夫人绣衣，曰：「听于二子。」渠孔御戎，子伯为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人囚史华龙滑与礼孔以逐卫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实掌其祭。不先，国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则告守曰：「不可待也。」夜与国人出。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
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立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
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
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车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
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光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期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衣之龙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龙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龙，命可知也。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龙奇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
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翻译
二年春季，虢公在渭水入河的地方打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受到宠禄，这是灾祸。灾祸将要来到了。”就逃亡到晋国。
夏季，为庄公举行大祭。未免太快了。
当初，闵公的保傅夺取卜齮的田地，闵公不加禁止。秋季，八月二十四日，共仲指使卜齮在武闱杀害闵公。成季带着僖公跑到邾国。共仲逃亡到莒国，季友和僖公就回到鲁国，拥立僖公为国君。用财货到莒国求取共仲，莒国人把他送了回来。共仲到达密地，让公子鱼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同意，公子鱼哭着回去。共仲说：“这是公子鱼的哭声啊！”于是上吊死了。
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人立他为国君。共仲和哀姜私通，哀姜想立他为国君。闵公的被害，哀姜事先知道内情，所以逃到邾国。齐人向邾人索取哀姜，在夷地杀了她，把她的尸首带回去，僖公请求归还尸首安葬。
成季将要出生的时候，鲁桓公让掌卜官楚丘的父亲占卜。他说：“是男孩子。他名叫友，是您的右手；处于周社和亳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助。季氏灭亡，鲁国不能盛昌。”又占筮，得到《大有》变成《乾》，说：“尊贵如同父亲，敬重如同国君。”等到生下来，在手掌心有个“友”字，就以友命名。
冬季，十二月，狄人进攻卫国。卫懿公喜欢鹤，鹤有坐车子的。将要作战时，接受甲胄的人们都说：“让鹤去，鹤实际上享有官禄官位，我们哪里能打仗！”懿公把玉佩给了石祁子，把箭给了甯庄子，让他们防守，说：“用这个来赞助国家，选择有利的去做。”把绣衣给了夫人，说：“听他们二人的！”渠孔为卫懿公驾御战车，子伯作为车右；黄夷打冲锋，孔婴齐指挥后军。和狄人在荧泽作战，卫军大败，狄人就灭亡了卫国。卫侯不肯去掉自己的旗帜，所以惨败。狄人囚禁了史官华龙滑和礼孔以追赶卫国人。这两个人说：“我们，是太史之官，执掌祭祀。如果不先回去，你们是不能得到国都的。”于是就让他们先回去。他们到达，就告诉守卫的人说：“不能抵御了。”夜里和国都的人一起退走。狄人进入卫国国都，跟着追上去，又在黄河边上打败了卫国人。
当初，卫惠公即位的时候还很年轻，齐人让昭伯和宣姜私通，昭伯不同意，就逼迫他干。生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由于卫国祸患太多，先到了齐国。等到卫国这次大败，宋桓公在黄河边上迎接，夜里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共计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地、滕地的百姓共五千人。立戴公为国君。暂时寄居在曹邑，许穆夫人作了《载驰》这首诗。齐桓公派遣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披甲战士三千人守卫曹邑，赠送给戴公驾车的马匹，祭服五套，牛、羊、猪、鸡、狗都是三百头，还有做门户的木材。
赠送给夫人用鱼皮装饰的车子，上等的绸缎三十匹。
郑国人讨厌高克，派他率领军队住在黄河边，很久也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逃回，高克逃亡到陈国。郑国人为高克作了《清人》这首诗。
晋献公派遣太子申生进攻东山的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是奉事宗庙祭祀、社稷大祭和早晚照看国君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国君外出就守护国家，如果有别人守护就跟随国君。跟随在外叫做抚军，守护在内叫做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说到带兵一事，对各种策略作出决断，对军队发号施令，这是国君和正卿所应该策划的，不是太子的事情。率领大军在于控制命令，太子领兵，如果遇事都要请示就失去威严，擅自发令而不请示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大儿子不能带领军队。国君失去了任命职官的准则，太子统率军队也没有威严，何必如此呢？而且下臣听说皋落氏准备出兵迎战，君王还是不要太子去为好。”晋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还不知道立谁为嗣君呢！”里克不回答，退了下去。里克进见太子。太子说：“我恐怕要被废了吧！”里克回答说：“命令您在曲沃治理百姓，教导您熟悉军事，害怕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为什么会废立呢？而且做儿子的应该害怕不孝，不应该害怕不能立为嗣君。修养自己而不要去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祸难。”
太子申生带领军队，晋献公让他穿左右两色的衣服，佩带有缺口的青铜环形佩器。狐突驾御战车，先友作为车右。梁馀子养为罕夷驾御战车，先丹木作为车右。羊舌大夫作为军尉。先友说：“穿着国君衣服的一半，掌握着军事的机要，成败全在这一回了，您要自己勉励啊！分出一半衣服没有恶意，兵权在手可以远离灾祸，与国君亲近又远离灾祸，又担心什么！”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情的象征，衣服，是身分的标识，佩饰，是心志的旗帜。
所以如果看重这件事，就应该在春、夏季发布命令；赐予衣服，就不要用杂色；使人衷心为自己所用，就要让他佩带合于礼度的装饰品。如今在年终发布命令，那是要让事情不能顺利进行；赐给他穿杂色衣服，那是要使他疏远；让他佩带缺口青铜环佩器，那是表示出丢弃太子的内心。现在是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使他不能顺利进行；杂色，意味凉薄；冬天，意味肃杀；金，意味寒冷；玦，意味决绝，这怎么可以依靠呢？虽然要勉力而为，狄人难道可以消灭得一人不剩吗？”梁馀子养说：“领兵的人，在太庙里接受命令，在祭祀土神的地方接受祭肉，还应该有一定的服饰。现在得不到规定的服饰而得到杂色衣服，命令不怀好意可想而知。死了以后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不如逃了吧！”罕夷说：“杂色的奇装异服不合规定，青铜环形佩器表示不再回来。这样，即使是回来还有什么用？国君已经有别的心思了。”先丹木说：“这样的衣服，狂人也不会去穿的。国君说：‘将敌人消灭光了再回来’，敌人难道可以消灭得一干二净吗？即使把敌人消灭干净了，还有内部谗言，不如离开这里。”狐突要走，羊舌大夫说：“不行。违背命令是不孝，抛弃责任是不忠。虽然已经感到了国君的心里冷酷，不孝不忠这样的邪恶是不可取的。您还是为此而死吧！”
太子准备作战，狐突劝阻说：“不行。从前辛伯劝阻周桓公说：‘妾媵并同于王后，宠臣相等于正卿，庶子和嫡子同等，大城和国都相同，这就是祸乱的根本。’周桓公不听，所以遭到祸难。现在祸乱的根本已经形成，您还能肯定会立您为嗣君吗？您就考虑一下吧！与其危害自身而加快罪过的到来，何如尽孝道而安定百姓！”
成风听到成季出生时占卜的卦辞，就和他结交，并且把僖公嘱托给他，所以成季立僖公为国君。
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居，好像回到原来的国土；卫国重建，却忘记了亡国之痛。
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粗帛帽子，努力生产，教导农耕，便利商贩，加惠各种手工业，重视教化，奖励求学，向臣下传授为官之道，任用有能力的人。头一年，战车只有三十辆，到末年，就有了三百辆。
版本二：
鲁闵公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齐国将阳地的百姓迁走。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礼禘祭，时间过早。秋季八月辛丑日，闵公被杀害。九月，夫人哀姜逃亡到邾国。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冬季，齐国的高子前来与鲁国结盟。十二月，狄人攻入卫国。郑国君主抛弃了他的军队。
当时，虢公在渭水弯曲处击败了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却享有爵禄，这是灾祸。灾祸将要降临了。”于是他逃往晋国。
夏季，在庄公庙举行禘祭，太早了。
起初，闵公的师傅强夺了卜齮的田地，闵公却不加禁止。
秋季八月辛丑日，共仲（即庆父）指使卜齮在武闱宫门刺杀了闵公。成季带着僖公逃往邾国。共仲逃到莒国后，又返回鲁国，拥立新君。鲁国用财物向莒国请求引渡共仲，莒人将他送回。走到密地时，派公子鱼前去劝降，共仲不答应。公子鱼哭泣着前往，共仲听到哭声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自缢而死。
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因此齐国人立他为君。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立共仲为君。闵公被杀时，哀姜事先知情，所以逃往邾国。齐人将她抓回，在夷地杀死，把尸体送回鲁国。后来僖公请求安葬她。
当初成季即将出生时，鲁桓公命卜楚丘的父亲占卜。卜者说：“是个男孩，名字叫‘友’，位于国君之右。居于两社之间，将成为公室的辅佐。若季氏灭亡，鲁国就不会昌盛。”又用筮法占卜，得到《大有》卦变为《乾》卦，解释说：“如同回到父亲身边，恭敬如同在君主所在之处。”孩子出生后，手上有纹路像“友”字，于是就取名为友。
冬季十二月，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好养鹤，有些鹤甚至乘坐大夫的车子。临战时，应征入伍的百姓都说：“让鹤去打仗吧！鹤才有俸禄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卫懿公把玉玦交给石祁子，把箭交给宁庄子，命令他们守城，并说：“用这些来辅助国家，选择有利时机行事。”又把绣衣交给夫人，说：“听从这两位大臣的意见。”渠孔驾车，子伯为车右，黄夷作先锋，孔婴齐殿后。在荧泽与狄人交战，卫军大败，狄人于是灭亡了卫国。卫侯不肯撤下自己的旗帜，因而惨败。狄人俘虏了史官华龙滑和礼孔，让他们驱逐剩下的卫国人。二人说：“我们是太史，掌管国家祭祀，如果不让我们走在前面，国家就无法控制。”狄人便让他们先行。他们到达后却告诉守城者：“无法抵抗了。”夜里便和百姓一起逃出。狄人进入卫都，紧随其后，在黄河边再次击败卫人。
当初卫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齐人强迫昭伯与宣姜通婚，昭伯不同意，被强迫才答应。他们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因卫国多难，文公早先已前往齐国。卫国战败后，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遗民，连夜渡河。卫国残余百姓男女共七百三十人，加上共邑、滕邑的人口，凑足五千人，在曹地搭建草屋居住，立戴公为君。许穆夫人作《载驰》一诗表达忧国之情。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驻守曹地。归还给戴公马匹、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以及建城门所需的木材。又送给夫人鱼轩车和三十匹重锦。
郑国人讨厌高克，让他率军驻扎在黄河边上，长期不召他还朝。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陈国。郑人为此创作了《清人》这首诗讽刺此事。
晋献公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的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主持宗庙祭祀，负责国家粮食供奉，早晚照看国君饮食，所以称为‘冢子’。国君出行则留守，有人代守则随行。随行叫做‘抚军’，留守叫做‘监国’，这是古代制度。统率军队、独自决策、誓师出征，是国君和执政大臣的职责，不是太子该做的事。军队贵在号令统一。若听命于人则缺乏威严，若擅自决断则是不孝。因此国君的继承人不应带兵出征。君主失职，让太子带兵必无威信，这样的安排有何用处？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准备决战，您还是不要派太子去吧。”晋献公说：“我有多个儿子，还不知立谁为嗣。”里克没有回答就退下了。
他见到太子，太子问：“我会被废黜吗？”里克答道：“国君让您治理百姓，训练军队，您只应担心不能尽职，何必忧虑被废？而且您只需害怕自己不孝，不必怕不能继位。修养自身而不苛责他人，就能避免灾难。”
太子率军出发时，献公给他穿偏衣，佩戴金玦。狐突为他驾车，先友为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为车右；羊舌大夫任军尉。
先友说：“身穿偏衣，掌握兵权，成败在此一举，您当努力。身体不受邪祟侵扰，兵器可避灾祸，亲近之人无灾，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狐突叹息说：“时机，是事务的征兆；衣服，是身份的象征；佩饰，是内心的标志。因此郑重其事则命以吉时开始，穿着纯正之服则体现庄重，内心中正则佩饰合度。如今命令在非时下达，关闭了大事的吉兆；穿杂色之衣，疏远了自身；佩戴金玦，抛弃了中正之心。服饰表示疏远，时机表示闭塞，龙纹阴冷冬杀，金性寒冷，玦形断裂，如何可以依靠？即使想勉力为之，难道能杀尽狄人吗？”
梁余子养说：“率军之人应在宗庙受命，于社坛受祭肉，有固定服饰。如今未得正服而穿杂色衣，命运可知矣。战死也是不孝，不如逃走。”
罕夷说：“杂色服饰反常，金玦象征决绝不再，即使回来又能怎样？国君已有异心了。”
先丹木说：“这种装束，连狂人都会阻止。说什么‘消灭敌人再回来’，敌人岂能尽数消灭？即使灭敌归来，还有内奸谗言，不如避开。”
狐突想逃走。羊舌大夫说：“不可。违抗命令是不孝，放弃职责是不忠。虽然知道前景凄凉，邪恶之事也不可取，您只能为此而死。”
太子将要出战，狐突再次劝谏说：“不可。从前辛伯曾告诫周桓公：‘内宠并列为后，外臣分掌政权，庶子与嫡子并列，大城市与国都相当，这些都是动乱的根本。’周公不听，终致祸难。如今这些乱根已经形成，太子之位怎能稳固？行孝道以安定百姓，您应当深思，与其冒险招罪，不如避祸。”
成风听说了成季出生时的卜辞，便敬奉他，并把僖公托付给他，因此成季最终拥立僖公为君。
僖公元年，齐桓公将邢国迁至夷仪。第二年，又在楚丘重建卫国。邢人迁移如同回家一般安心，卫人也几乎忘记了亡国之痛。
卫文公身穿粗布衣，头戴厚帛冠，致力于发展生产、劝课农桑，促进商业、优待工匠，尊重教育、鼓励学习，传授治国方略，任用贤能之人。初年仅有兵车三十辆，到晚年增至三百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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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虢公败犬戎于渭汭：虢国国君在渭水弯曲处击败犬戎。“汭”指河流汇合或弯曲之处。
2 舟之侨：虢国大夫，预见国家将乱，遂奔晋。
3 无德而禄，殃也：没有德行却享有官禄，必遭灾祸。语含天道报应思想。
4 吉禘于庄公：为庄公举行禘祭。“禘”为宗庙大祭，通常在三年丧期满后举行，此处为闵公即位次年即行禘礼，故称“速也”，不合礼制。
5 公傅夺卜齮田：闵公老师强占卜齮的田产，暗示统治阶层腐败。
6 共仲：即公子庆父，鲁桓公之子，屡行弑君，史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7 武闱：宫殿侧门，非正门，暗示刺杀隐秘。
8 成季：即季友，鲁桓公幼子，僖公之兄，鲁国季孙氏始祖。
9 奚斯之声也：公子鱼名奚斯，其哭声悲切，共仲闻之识其人，侧面写亲情与悔恨。
10 缢：自缢而死，古时贵族常见自杀方式。
11 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说明其母为齐女，故齐人支持其即位，反映齐国对鲁国内政的干预。
12 共仲通于哀姜：庆父与嫂子哀姜私通，政治与私情结合，构成弑君动机。
13 孙于邾：“孙”通“逊”，逃亡之意。哀姜参与谋杀，故逃至邾。
14 夷：地名，齐人在此处决哀姜，示惩戒。
15 成季之将生也……有文在其手曰「友」：此类“手文成字”的记载属祥瑞之说，意在神化季友，强调其天命所归。
16 卜楚丘之父：卜氏世袭官职，父为著名占卜者，子楚丘亦见于他篇。
17 间于两社，为公室辅：两社指周社与亳社，位于朝廷左右，喻季氏位居中枢，辅佐君主。
18 《大有》ⅵⅰ之《乾》ⅰⅰ：由《大有》卦（离上乾下）变为《乾》卦（纯阳），象征由丰盛回归纯粹，预示尊贵归宿。
19 同复于父，敬如君所：解卦之辞，意为回归父辈地位，受人尊敬如君。
20 狄人伐卫：北狄入侵，导致卫国一度灭亡，为春秋重大事件。
21 卫懿公好鹤：典故“好鹤亡国”出处，讽君主荒淫失政。
22 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民众愤慨之语，反映民心离散。
23 石祁子、宁庄子：均为卫国重臣，受托辅政。
24 玦：环形有缺口的玉器，象征决断、分离，赠之寓“诀别”之意。
25 渠孔御戎：渠孔为驾车者，“戎”指战车。
26 荧泽：地名，在今河南淇县附近。
27 卫师败绩：军队彻底溃败。
28 史华龙滑与礼孔：卫国史官，掌祭祀礼仪，狄人利用其权威控制局势。
29 大史也，实掌其祭：强调史官在宗教与政治中的关键作用。
30 河：指黄河，卫遗民由此南逃。
31 惠公之即位也少：指卫惠公年幼即位，引发政局不稳。
32 昭伯烝于宣姜：昭伯为宣姜前夫之子，此属“烝”礼，即晚辈与长辈妇人通婚，虽存于古俗，但颇受争议。
33 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预示其日后复兴卫国。
34 戴公：名申，卫国复国后首任君主，短命。
35 庐于曹：在曹地搭草屋暂居，形容流亡之苦。
36 许穆夫人赋《载驰》：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署名女性诗人之作，抒发救国之志。
37 公子无亏：齐桓公子，率军助卫。
38 鱼轩：用鱼皮装饰的车，贵妇所乘。
39 重锦三十两：高级丝织品三十匹，“两”为丝织单位。
40 高克：郑国将领，因被猜忌而久戍不召，终致军溃。
41 《清人》：《诗经·郑风》篇名，讽刺高克滥用军力、弃师逃亡。
42 太子申生：晋献公嫡长子，后被骊姬陷害自杀，为悲剧人物。
43 皋落氏：赤狄一支，居于山西垣曲一带。
44 冢子：宗子，主宗庙祭祀者。
45 抚军、监国：太子职责，体现储君地位。
46 偏衣：左右不同色的衣服，象征不正、疏远。
47 金玦：金属制玦，更显冷硬，寓意决绝无情。
48 狐突：晋国老臣，忠诚敢谏。
49 龙服：杂色衣，非正式礼服，被视为不祥。
50 羊舌大夫：即羊舌氏，晋国贤臣。
51 辛伯谂周桓公：辛伯曾劝周桓公勿宠庶孽，否则生乱。
52 内宠并后：妾如皇后，破坏嫡庶之别。
53 外宠二政：权臣分政，削弱君权。
54 嬖子配适：庶子与嫡子并列，动摇继承秩序。
55 大都耦国：大城规模堪比国都，易生叛乱。
56 成风：鲁庄公妾，僖公之母，识大体，知天命。
57 繇：占卜之辞，即卦辞或预言。
58 属僖公焉：将儿子托付给季友，显示政治远见。
59 夷仪：地名，在今山东聊城西南，齐桓公迁邢于此。
60 楚丘：卫国复国后的都城，在今河南滑县东。
61 大布之衣，大帛之冠：穿粗麻衣、厚帛冠，表现节俭勤政。
62 务材训农：发展经济，劝课农业。
63 通商惠工：促进贸易，优待手工业者。
64 敬教劝学：重视教育。
65 授方任能：传授治国方法，任用贤才。
66 革车三十乘：初期兵力薄弱，仅三十辆战车。
67 季年乃三百乘：数年后扩军至三百辆，显示复兴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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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左传·闵公二年》记载了春秋时期多个诸侯国的政治动荡与道德危机，集中展现了权力斗争、伦理崩坏与天命观念交织的历史图景。本篇通过鲁、卫、郑、晋等国的事件，揭示了“德政”与“礼制”在现实政治中的脆弱性。无论是鲁国庆父之乱、卫国因君主荒淫而亡国，还是晋国太子申生被迫出征，皆反映出宗法制度动摇、君臣父子关系紧张的时代特征。文章以“经”简述史实，“传”详加解说，夹叙夹议，既有历史记录的功能，也有道德评判的意味。尤其对“吉禘于庄公”的批评、“狄入卫”的描写，以及对太子申生命运的铺陈，均体现出《左传》重礼、崇德、察微、知变的思想倾向。全篇语言凝练，叙事紧凑，人物对话极具张力，是研究春秋政治与儒家史观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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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左传·闵公二年》结构严谨，经传对照，史论交融。全文以时间为序，串联鲁、卫、郑、晋四国政变与外患，展现出春秋中期诸侯国普遍存在的统治危机。作者善于通过细节刻画人物心理与政治氛围，如“使鹤，鹤实有禄位”一句，寥寥数字即揭示卫国民心尽失；“奚斯之声也”五字，则饱含悲怆，令人动容。对于礼制的强调贯穿始终，如批评“吉禘于庄公”为“速也”，指出不合丧礼；又借卜筮预言季友之生，赋予政治更替以天命色彩。晋太子申生出征一段尤为精彩，众人对“偏衣”“金玦”的解读层层递进，既展现服饰的政治象征意义，也预示申生命运悲剧。整篇文字冷静克制，然褒贬自在其中，体现了《左传》“寓褒贬于叙事”的笔法特色。同时，文中大量引用谚语、占卜、诗歌，增强了文化厚度与历史纵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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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春秋左传正义》孔颖达疏：“吉禘于庄公，速也。谓未三年而禘，非礼也。”
2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共仲，庆父也。弑君称‘贼’，讨则不讨，书‘奔’，讳之也。”
3 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卫懿公好鹤而忘民，卒至于亡，可为深戒。”
4 清·顾栋高《春秋大事表》：“狄入卫，春秋一大事也。中国之弱，夷狄之强，自此始。”
5 清·洪亮吉《春秋时楚地考》：“荧泽即今卫辉府淇县之地，卫败于此。”
6 清·刘熙载《艺概·文概》：“《左氏》叙事，每于一事之中，写出数层意思，如庆父之乱，哀姜之恶，季友之忠，俱在数行间。”
7 清·章太炎《国故论衡》：“《左传》多记卜筮，非迷信也，乃古人重礼、重命之表现。”
8 清·皮锡瑞《经学通论》：“许穆夫人作《载驰》，仁而知义，女子之杰也。”
9 清·魏源《古微堂集》：“齐桓存三亡国（邢、卫、鲁），功莫大焉。《左传》详记其事，美之也。”
10 近人杨伯峻《春秋左传注》：“此文记卫之亡与复兴，条理分明，叙事详赡，足见《左传》作者之功力。”
以上为【左传 · 闵公 · 闵公二年】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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