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食舟中作
翻译文
小寒食时节，勉强吃一点饭，靠着乌皮几，席地而坐，乌皮几已经破旧，缝了很多遍了，头上戴着褐色的帽子。春来水涨，江河浩漫，所以在舟中漂荡起伏犹如坐在天上云间；身体衰迈，老眼昏蒙，看岸边的花草犹如隔着一层薄雾。见蝶鸥往来自由，各得其所。站在潭州向北直看长安，像是在望天上的白云，有一万多里，蓦然生愁。
版本二：
小寒时节勉强进食，食物仍觉寒凉；我倚靠着几案，寂寞冷落，头戴隐士所用的鹖冠。
春水荡漾，船行其中宛如坐在天上飘浮；年老眼花，看那春花如同隔着雾气朦胧不清。
娟秀的蝴蝶在闲垂的帷幔前嬉戏飞舞，片片轻盈的海鸥掠过湍急的水流向下飞去。
云色洁白，山色青翠，延绵万馀里；令人忧愁的是，向正北望去，正是遥远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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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小寒食：寒食节的次日，清明节的前一天。因禁火，所以冷食。寒食节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在夏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节前一二日。是日初为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
佳辰：指小寒食节。
强饭：一作「强饮」，勉强吃一点饭。
隐几：即席地而坐，靠着小桌几，见《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几而坐。「几」在这里指乌皮几（以乌羔皮蒙几上），是杜少陵心爱的一张小桌几，一直带在身边，在一首诗中还写道：「乌几重重缚」（《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意思就是乌几已经破旧，缝了很多遍了。隐，倚、靠。
鶡（hé）冠：传为楚隐者鹖冠子所戴的鹖羽所制之冠。仇兆鳌注：「赵注：鶡冠，隐者之冠。」清·王端履《重论文斋笔录·卷五》：「浑忘憔悴无颜色，翻笑他人戴鶡冠。」鹖，雉类，据说是一种好斗的鸟，见于《山海经》。
「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雾中看」句：春来水涨，江流浩漫，所以在舟中漂荡起伏犹如坐在天上云间；诗人身体衰迈，老眼昏蒙，看岸边的花草犹如隔着一层薄雾。
「娟娟戏蝶过闲幔（màn），片片轻鸥下急湍」句：语含比兴。见蝶鸥往来自由，各得其所。益觉自己的不得自由。娟娟，状蝶之戏。片片，状鸥之轻。闲幔，一作「开幔」。急湍，指江水中的急流。
「云白山青万馀里」句：极写潭州距长安之远。这是诗人的夸张，实际上长沙距长安也就一千多公里。
直北：正北。亦见「直北关山金鼓震」（《秋兴八首·其四》）。朱瀚注：蝶鸥自在，而云山空望，所以对景生愁。毛奇龄说：船如天上，花似雾中，娟娟戏蝶，片片轻鸥，极其闲适。忽望及长安，蓦然生愁，故结云：「愁看直北是长安」，此纪事生感也（《西河诗话》）。
1. 小寒食：指寒食节前一两日，亦有说法认为是寒食节后的某个近节之日。寒食节通常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
2. 强饭：勉强进食，暗含年老体衰、食欲不振之意。
3. 隐几：倚靠着小桌或几案，形容闲坐或困倦之态。
4. 鹖（hé）冠：古代隐士所戴的帽子，用鹖鸟羽毛装饰，相传为战国时赵国处士所创，后用以指代隐者之冠。此处杜甫自比隐士，实则含有怀才不遇、被迫退隐的悲慨。
5. 春水船如天上坐：形容春水上涨，舟行平稳，仿佛飘浮于天际，既有美感，也暗喻漂泊无依。
6. 老年花似雾中看：谓年老目昏，看花模糊，如隔雾中，既写实，亦象征对前途的迷茫。
7. 娟娟：姿态柔美貌。
8. 闲幔：闲置或低垂的帷幔，暗示舟中冷清、无人整饬。
9. 轻鸥：轻盈的海鸥，象征自由自在，反衬诗人困顿。
10. 直北是长安：正北方即是长安，长安为唐都，象征朝廷与故国，表达诗人虽远在江湖仍心系君国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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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小寒食舟中作》是唐代诗人杜少陵于大历五年（西元七七〇年）漂泊潭州（今长沙）时所创作的一首七律。此诗表现了诗人暮年落泊江湖而依然深切关怀唐王朝安危的思想感情。首联概括了作者的身世遭遇，颔联十分传神地写出了诗人舟中的所见所感，颈联写舟中江上的景物，尾联总收全诗的思想感情。全诗语言自然凝炼，风格苍茫沉郁。
《小寒食舟中作》是杜甫晚年漂泊湖湘时期所作，写于大历五年（770年）左右。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藩镇割据、政局动荡，诗人流寓南方，贫病交加，心系朝廷而归路无望。全诗以“小寒食”这一特定时令为背景，融写景、抒情于一体，通过舟中所见之景与个人身世之感的交织，表达了深沉的羁旅之愁与故国之思。语言凝练，意境苍茫，情感真挚，是杜甫晚年七律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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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首联点明时间与处境：“佳辰”本应欢庆，然“强饭”“犹寒”，写出节日中的凄凉与身体的衰弱。“隐几萧条戴鹖冠”一句，表面写装束，实则寄托怀抱——鹖冠本为贤士之饰，而今却只能萧条独坐，暗含仕途失意、抱负难伸之痛。
颔联写舟中感受，极为传神。“春水船如天上坐”以奇幻之笔写舟行之轻盈，似超脱尘世，实则暗喻无所依傍的漂泊之感；“老年花似雾中看”则转写自身境况，视觉的模糊映射内心的迷惘，岁月迟暮、理想朦胧，尽在其中。
颈联笔锋转出自然之景：蝶舞鸥飞，生机盎然，与上文的萧条形成对比。然“戏蝶”“轻鸥”皆自由之物，愈显诗人羁旅孤寂。且“闲幔”“急湍”并置，静中有动，画面层次丰富，亦隐含时光流逝、前路险峻之叹。
尾联收束全诗，由景入情。“云白山青万馀里”极言空间之辽阔，山水虽美，却阻隔重重；“愁看直北是长安”陡然拉回现实，万里之外的长安成为精神归宿，一个“愁”字，凝聚了对国事的忧虑、对君王的思念、对归乡无望的悲怆。全诗情景交融，结构缜密，语言简淡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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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清·仇兆鳌）：“此诗以‘寒’字立骨，食寒、心亦寒矣。‘天上坐’‘雾中看’，语奇而意悲，非老于忧患者不能道。”
2. 《唐宋诗醇》：“情景交融，含蓄不尽。‘老年花似雾中看’，写衰年目昏，而寓意深远，非徒写景也。”
3.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六句皆双分写景，末二句单承结情，章法井然。‘愁看直北是长安’，一笔兜转，万绪俱集，所谓‘篇终接混茫’也。”
4. 《杜诗镜铨》（杨伦）：“‘春水船如天上坐’，极状舟行之稳，而反衬其飘零；‘老年花似雾中看’，实写老眼昏花，而兼寓世事朦胧之感。二语最得风人之致。”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中四句分写舟中景物，对仗工稳而不滞，结语寄慨遥深，晚岁精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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