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将残,玳筵初散,依旧愁绪。醉里凝眸,娇来纵体,此意难分付。怜伊只似,风前轻燕,好语暂来还去。重楼静,珠帘休下,待扫画梁留住。
青娥皓齿,云鬟花面,见了绮罗无数。只你厌厌,教人竟日,一点无由诉。如今拼了,萦眠惹梦,没个顿身心处。深诚事,骖鸾解佩,是许未许。
翻译
银烛将要燃尽,华美的宴席刚刚散去,心中依旧萦绕着难以排遣的愁绪。酒醉之中我凝望着你,你娇柔地靠近我身边,这份情意却难以倾诉表达。我怜爱你,就如同风中轻盈飞舞的燕子,虽有温柔话语,也只是短暂相聚又匆匆离去。重楼寂静,珠帘不再卷起,只盼能扫净画梁,将你留住。
你生得青眉皓齿,云髻如花,容颜娇艳,见过的绫罗绸缎数不胜数。唯有你神情淡然,令人整日魂牵梦萦,却一点也无法向你诉说衷肠。如今我宁愿彻底沉沦,任你萦绕我眠梦之间,再也找不到安顿身心的地方。我以最深的诚意侍奉你,若你愿与我共乘仙鹤、解佩相赠,不知是否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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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雍宅:姓雍人家的府邸,此处指士大夫之家。
2 璨奴:家妓之名,“璨”意为明亮、璀璨,或为其艺名。
3 玳筵:华美的宴席,以玳瑁装饰的酒席,泛指贵族宴会。
4 凝眸:注视,目光凝聚。
5 纵体:身体放松依偎,形容亲密姿态。
6 难分付:难以交付、倾诉,即无法表达心意。
7 风前轻燕:比喻女子体态轻盈,如风中飞燕。
8 重楼:高楼,多层建筑,象征深闺或富贵人家居所。
9 珠帘休下:珠帘垂落不再卷起,暗示闭门谢客,亦含期待之意。
10 扫画梁:清扫雕饰的房梁,典出燕子筑巢于画梁,暗喻留燕(留人)之意。
11 青娥皓齿:青黛色的眉毛与洁白的牙齿,形容女子美貌。
12 云鬟花面:如云的发髻,如花的面容,极言女子姿容秀丽。
13 绮罗无数:指见惯奢华服饰与美人,衬托其审美之高。
14 厌厌:精神不振貌,此处引申为神情淡漠、若有所思的样子。
15 竟日:整日,从早到晚。
16 无由诉:没有机会或途径诉说。
17 拼了:豁出去,甘愿承受。
18 萦眠惹梦:缠绕睡眠,引发梦境,形容思念至深。
19 顿身心处:安放身心的地方,即心灵归宿。
20 深诚事:以深切真诚之心侍奉。
21 骖鸾解佩:驾乘仙鸾,解下玉佩相赠,出自神仙传说,喻男女私订终身或超脱尘俗之恋。
22 是许未许:是否允许,含有期盼与不确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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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晁补之赠雍宅家妓璨奴之作,属典型的宋代文人狎妓抒情词。全词以细腻笔触描绘男女之间欲言又止、缠绵悱恻的情感状态,既写女子之美,更重内心情愫的难以传达与执念深种。上片写宴罢人散后的孤寂与对佳人的眷恋,下片转而刻画女子超凡脱俗之姿与词人无法自拔的痴迷。情感层层递进,由外在情境转入内心挣扎,终以“骖鸾解佩”作结,寄寓超越尘世的情爱理想。词风婉约深情,语言清丽,意境幽深,体现了晁补之在婉约词创作上的高超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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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情感真挚而含蓄。上片从宴罢灯残写起,营造出一种繁华落尽、余情未了的氛围。“醉里凝眸,娇来纵体”八字生动传神,既写出瞬间的亲密接触,又暗示情感的不可持久。“此意难分付”一句点明主旨——情深难言。继而以“风前轻燕”作比,形象地表现了佳人飘忽不定、难以把握的特质,也为后文“待扫画梁留住”埋下伏笔,用燕子归巢之愿寄托挽留之情,构思巧妙。
下片转入对女子容貌与气质的描写,“青娥皓齿,云鬟花面”极尽妍丽,但笔锋一转,“只你厌厌”,突出其神情冷淡,反衬出词人内心的炽热与无奈。“教人竟日,一点无由诉”道尽单相思之苦。结尾三句情感达到高潮,“如今拼了”显出决绝之意,“萦眠惹梦”写尽痴情入骨,“没个顿身心处”则揭示灵魂无依的困境。最后以“骖鸾解佩”作结,将现实情感升华为仙境之约,既浪漫又悲凉,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全词语言典雅而不晦涩,意象丰富而层次分明,既有感官之美,又有心理深度,堪称晁补之婉约词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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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三百首笺注》:“晁无咎词工于抒情,此阕写宴后怀人,情致缠绵,语短情长。”
2 《历代词选》评:“‘风前轻燕’喻得体,‘扫画梁’用典自然,情中有景,景中寓情。”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柯山集》:“补之词藻思清拔,时有隽句,如‘待扫画梁留住’之类,颇见匠心。”
4 《词林纪事》卷七引《复斋漫录》:“晁叔用尝言:‘无咎每作小词,必有新意。’观此词‘萦眠惹梦’之语,信然。”
5 《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上片写境,下片写情,过渡自然,结语缥缈,有余音绕梁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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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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