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皓：明。舒：行。

灵景：日光。神州：赤县神州的简称，指中国。

紫宫：原是星垣名，即紫微宫，这里借喻皇都。飞宇：房屋的飞檐。这两句是说京城里王侯的第宅飞檐如浮云。

峨峨：高峻的样子。

蔼蔼：盛多的样子。

攀龙客：追随王侯以求仕进的人。这句是说自己并非攀龙附凤之人。

何为：为什么。歘（xū）：忽。这句是说为什么忽然到这里来了呢？

被褐：穿着布衣。阊阖（chānghé）：宫门。

高步：犹高蹈，指隐居。许由：传说尧时隐士。尧要把天下让给他，他不肯接受，便逃到箕山之下，隐居躬耕。

仞：度名，七尺为一仞。濯足：洗脚，指去世俗之污垢。这两句是说在高山上抖衣，在长河里洗脚。

1 皓天：明亮的天空。

2 灵景：指日光。灵，神异；景，日光。

3 神州：中国的别称，此处指中原地区。

4 列宅紫宫里：形容皇宫及贵族府邸排列整齐。紫宫，原指天帝居所，此处借指帝王宫殿。

5 飞宇若云浮：飞檐翘起，如同浮云。形容建筑华丽高耸。

6 峨峨：高峻的样子，形容贵族门第的威严。

7 蔼蔼：繁盛貌，形容王侯众多、气象繁华。

8 自非攀龙客：不是趋炎附势、依附权贵的人。攀龙，比喻依附帝王或权臣以求显达。

9 歘（xū）：忽然，迅速。

10 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穿着粗布衣服走出城门，效法古代隐士许由的高洁行为。被褐，穿粗布衣，象征清贫自守；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此处指洛阳城门；许由，尧时隐士，拒绝接受天下，洗耳于颍水之滨。

11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在高山之上抖衣去尘，在大江之中洗脚净身，象征超脱世俗、襟怀高远。

以上为【咏史】的注释。

《咏史·皓天舒白日》西晋文学家左思创作的五言诗。

左思的《咏史》以“咏史”为名，实则借古讽今，抒写个人志向与现实境遇的冲突。诗中前半描绘京城权贵宅第之华美、王侯之盛况，后半陡然转折，表达诗人不屑仕途、向往高洁隐逸的情怀。全诗结构严谨，对比鲜明，语言雄浑有力，体现了左思“骨气奇高”的诗歌风格。他并非单纯描写历史场景，而是通过历史意象表达对门阀制度的不满和对独立人格的追求，使咏史诗从叙事转向抒情言志，开创了咏史诗的新格局。

以上为【咏史】的评析。

这首诗的前半首写京城洛阳皇宫中的高大建筑和高门大院内的“蔼蔼王侯”。后半首写诗人要摒弃人间的荣华富贵，走向广阔的大自然，隐居高蹈，涤除世俗的尘污。 诗歌的前半首“皓天舒白日”六句，是描绘京城洛阳的风光。诗人登高远眺，呈现在眼前的是：晴朗的天空，耀眼的阳光普照着神州大地。洛阳城皇宫中一排排高矗的建筑，飞檐如同浮云。在高门大院里，居住着许多王侯。这不是单纯的风光描写，它反映了西晋王侯的豪华生活。上一首《咏史·济济京城内》诗的前半首，表面上是写汉代京城长安的王侯，实际上表现的也是西晋王侯的豪华生活。所以，何焯认为“‘济济’首，谓王恺、羊琇之属。”王恺、羊琇都是西晋王朝的外戚，他们生前都过着奢侈的生活。当然，这两首诗的内容不同，《咏史·济济京城内》侧重写王侯的来来往往、寻欢作乐的情景，这一首却是描写王侯的高大住宅。应该指出，这都不是一般的风光景物和人物活动的描写，也不只是表现当时王侯贵族的豪华生活，而是当时门阀统治的象征。正是这些王公贵族掌握了政治、经济、军事大权，形成了门阀统治，主宰了像左思这些士人穷通的命运。“列宅”二句以鸟瞰笔法写王侯所居，不仅场面宏大，更显得诗人的自居之高。此中含蕴的感情与诗歌结尾相互贯通，表现了诗人追求隐居高蹈，和那些攀龙附凤者不同的志趣。 同时，从这些关于洛阳的描写，读者还可以从侧面看出，左思《咏史八首》当写于洛阳。据《晋书·左芬传》记载，左思的妹妹左芬于公元272年（泰始八年）“拜修仪”，而左思是“会妹芬入宫，移家京师”（《晋书·左思传》）的。结合《咏史》其一来看，可以断言，这组诗是公元272年（泰始八年）以后，公元279年（咸宁五年）之前写于京城洛阳的。 在门阀社会中，“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晋书·刘毅传》）。像左思这样出身寒微的士人，往往壮志难酬，备受压抑。正是仕途的迍邅，使他渐渐醒悟：“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意思是：自己不是攀龙附凤之人，为什么要到洛阳这种地方来呢？其实，左思曾是“攀龙客”，他希望能跟随王侯将相，追求功名利禄，只有在此路不通的情况下，才感到无限的悔恨。于是，他下定决心，与门阀社会作最后的决裂：“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他决心穿着粗布衣服，追随高士许由过隐居高蹈的生活。许由是传说中的隐士。据《高士传》记载，唐尧要将天下让给他，他拒不接受，逃到颍水之滨，箕山之下隐居。左思要像许由那样隐居高蹈，虽然只是一时的排忧解闷之辞，但也是对门阀统治的强烈反抗。“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写的是左思所想象的隐居生活。在高山上抖衣，在长河中洗脚，表示他要涤除世俗的尘污。写得豪迈高亢，雄健劲挺。所以沈德潜评曰：“俯视千古。”（《古诗源》卷七） 这是左思《咏史》诗中最有代表性的一首，它不仅表现了诗人愤懑的感情，同时也表现了诗人高尚的情操，是西晋五言诗的扛鼎之作。

这首诗名为“咏史”，实为抒怀。左思身处西晋门阀森严的社会，虽有才学却因出身寒微而难登高位。诗的开篇以宏大的笔触描绘京都繁华——“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阳光普照之下，紫宫连绵，飞宇如云，一派盛世气象。然而这辉煌背后，是“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的世袭特权，寒门士人难以逾越。

诗人反问：“自非攀龙客，何为歘来游？”既是对自身处境的反思，也是对趋炎附势者的讽刺。随即笔锋一转，转向精神上的自我救赎：宁愿“被褐出阊阖”，追随许由那样的高士，过清贫而自由的生活。结尾“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气势磅礴，展现出诗人不慕荣利、超然物外的胸襟，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

此诗将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以强烈的对比凸显价值选择，标志着咏史诗由“述史”向“言志”的转变。左思以其刚健深沉的笔力，赋予诗歌以思想深度和人格力量。

以上为【咏史】的赏析。

1 钟嵘《诗品》卷上：“左思诗，其源出于公干。文典以怨，颇为精切，得讽谕之致。虽野于陆机，而深于潘岳。抗议之士，多服其能。”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无遗力矣。”

3 《昭明文选》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曰：“思貌寝口讷，而辞藻壮丽，多才能。”

4 元好问《论诗绝句》其十：“谢客风容映古今，发源谁似柳州深？朱弦一拂遗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又其十一：“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虽未直评左思，但清代以来多认为元好问推崇左思式“寄托遥深”的咏史诗传统。

5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评此诗：“太冲《咏史》，不必专咏一人、专叙一事，己有怀抱，借古人之事以写之，遂为千古绝调。”

6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左太冲集》：“《咏史》八首，创体出新，……郁怒横放，唐人歌行，往往宗之。”

7 近人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指出：“左思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成了《三都赋》，以致‘洛阳纸贵’。然而他的《咏史》诗，却很有点儿愤世嫉俗的意思。”

8 王夫之《古诗评选》卷四：“《咏史》者，非但述史也，乃所以自述也。太冲以高节自命，故托于许由，振衣濯足，岂徒为语妙哉！”

9 黄节《魏晋诗选注》：“此诗前写京邑之盛，后言隐居之志，对照强烈，章法井然。‘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二语，豪气干云，足励薄俗。”

10 丁福保《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录此诗，并按：“太冲《咏史》八首，皆借古抒愤，此其一也。格高调远，非六朝所能企及。”

以上为【咏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