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 牡丹
翠软红肥，瑶台上沉香，百宝妆束。酣风醉日，佩缕俨摇金玉。艳夺香偏，春色丽、神妖动欲。笑轻盈，东风待嫁，铺叠锦衾绣褥。
试听清平歌曲。倒尊罍畅饮，高张银烛。花如解意，向人前摇红颤绿。风风雨雨，惯愁人、休教催促。愿东君，怜香惜媚，为念牡丹荣辱。
翻译文
翠叶柔嫩，红花丰腴，如同在瑶台上以沉香为基、百宝装饰的美人。在和风暖日中酣然如醉，身佩金玉丝缕，摇曳生辉。花色艳丽，香气浓郁，春光如此明媚，连神灵妖魅也为之动情。它轻盈含笑，仿佛东风中的待嫁新娘，铺展着锦绣被褥与华美床帐。
试听那《清平调》的雅曲，倾杯畅饮，高燃银烛尽情欣赏。花朵若能懂得人意，便会在人前轻轻摇曳红瓣绿叶。尽管风雨频仍，常惹愁绪，但请不要轻易催促花期的消逝。愿司春之神垂怜这芬芳娇媚，念及牡丹盛放的荣光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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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翠软红肥：形容牡丹叶色青翠柔软，花朵硕大饱满。
2 瑶台：传说中仙人居所，此处喻指高贵环境。
3 沉香：名贵香木，借指华美的基座或陈设。
4 百宝妆束：用各种珍宝装饰，比喻花之华丽。
5 佩缕俨摇金玉：花瓣如佩戴金玉丝带，随风摇曳。
6 酣风醉日：在春风和煦、阳光明媚中如醉如痴。
7 倒尊罍畅饮：倾尽酒器痛饮，形容欢宴之盛。
8 高张银烛：高点银烛照明，以便夜赏牡丹。
9 摇红颤绿：红花摇动，绿叶轻颤，写花之动态美。
10 东君：古代神话中的春神，掌管春天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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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咏牡丹，极尽华美之辞，既描绘其富丽姿容，又寄托对美好事物短暂生命的深切怜惜。作者通过拟人手法，将牡丹比作待嫁佳人，赋予其情感与灵性，使花之形、色、香、态跃然纸上。全篇融合视觉、嗅觉、听觉多重意象，营造出宫廷春宴的奢华氛围。末段转为祈愿，流露出对自然之美应被珍视的伦理关怀，体现了晚明文人特有的审美情趣与生命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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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典型的咏物词，结构上由外而内、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上片重在描摹牡丹之形貌与气质，“瑶台”“沉香”“百宝”等词构建出超凡脱俗的意境，将其提升至近乎神祇的地位；“笑轻盈，东风待嫁”一句尤为精妙，以婚嫁意象赋予花以人格，既显娇羞之美，又暗含对青春易逝的隐忧。下片转入人事活动，“清平歌曲”呼应唐李龟年唱李白《清平调》赏牡丹之典，增添文化厚重感。“花如解意”一语，将主客关系倒置，仿佛花为人开，情意相通，极具浪漫色彩。结句托付春神，祈愿护持，情感真挚深沉，使全词不止于写景，更升华为对美的守护之思。语言秾丽而不失清新，音律和谐，堪称明代咏物词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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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沈际飞《草堂诗余四集·正集》评：“高子湖词，多绮语而有骨，此阕艳而不佻，怜花即自怜也。”
2 清·王士禛《花草蒙拾》云：“晚明小令，气格渐卑，然如高子湖《汉宫春·牡丹》，犹存宋人遗韵，风神摇曳，可诵。”
3 近人赵尊岳《明词汇刊》按语：“此词摛藻典雅，托兴深远，非徒模写花容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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