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纪其除，喜酒媚椒花，人争献寿。灯焰金莲，那更炭然香兽。今岁今宵去也，看明日、明年还又。总乾坤、岁岁更新，何事人愁如旧。
夜来歌吹千门早，迎春送腊，残更共守。墙角寒梅，相对似怜白首。暗想岁月催人，何异摧枯拉朽。尽狂歌，醉乡潦倒，说与世掸参透。
翻译
在辞旧迎新的时刻，人们频频举杯，以美酒庆贺新春，争相祝福长寿安康。灯火通明，如同金色的莲花绽放，更有香兽炭火燃烧，香气缭绕。今年的时光即将过去，明日便是新年，年复一年循环不息。天地之间岁岁更新，可为何人间愁苦却依旧如初？
除夕之夜，千家万户歌声喧腾、吹乐齐奏，迎接春天，送别旧岁，共同守候这最后一夜更鼓。墙角那几株寒梅，默默开放，仿佛怜惜着满头白发的老人。暗自思量，岁月催人老去，与摧枯拉朽何异？不如纵情高歌，沉醉于酒乡之中，忘却尘世烦忧，将人生真谛参悟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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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纪其除：指按照时序记录辞旧迎新之事。“次”为依次，“纪”即记，“除”指除夕，辞去旧岁。
2 喜酒媚椒花：饮酒庆祝，椒花颂语。古有“椒花献颂”典故，晋代刘臻妻陈氏曾在元日献《椒花颂》，后世遂以“椒花”代指新年祝辞。
3 献寿：祝寿，表达长寿祝愿。
4 灯焰金莲：形容灯火辉煌，如金色莲花盛开。古代元宵或除夕常张灯结彩，此喻灯光灿烂。
5 那更炭然香兽：室内燃起香兽形炭火。“香兽”指制成兽形的熏香或炭团，用于取暖与增香。
6 今岁今宵去也：指此时此刻旧岁将尽。
7 夜来歌吹千门早：除夕夜万家灯火，歌声乐声四起。“歌吹”泛指音乐歌舞。
8 迎春送腊：迎接春天，送走腊月（农历十二月），即辞旧迎新。
9 墙角寒梅，相对似怜白首：寒梅开于严冬，象征坚韧，此处拟人化，似同情老人之衰老。
10 尽狂歌，醉乡潦倒，说与世掸参透：“尽”即尽情；“醉乡”指沉醉状态；“潦倒”在此非贬义，而是放达不羁之意；“说与世掸参透”意为向世人揭示并参悟人生真谛。“掸”通“禅”，引申为领悟、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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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万年欢·除夕》是明代高濂所作的一首词，描绘了除夕之夜的节日气氛与人生感慨。上片写辞旧迎新的喜庆场景，下片转入对人生易老、岁月无情的深沉思索。全词由外而内，从热闹到孤寂，再至超脱，情感层层递进。作者借节令抒怀，表达了对生命短暂的无奈以及试图以醉酒狂歌求得精神解脱的愿望。语言清丽流畅，意境深远，既有民俗气息，又具哲理意味，体现了明代文人雅士在节序变迁中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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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万年欢·除夕》，属长调慢词，格律工整，意境开阔。上阕以浓墨重彩描绘除夕喜庆之景：酒香氤氲、灯彩辉煌、家人团聚、彼此祝寿，一派祥和。然而在繁华背后，词人笔锋一转，提出“总乾坤、岁岁更新，何事人愁如旧”的深刻诘问——自然周而复始，人心却难解忧愁，凸显出人类情感与时间流转之间的矛盾。
下阕由景入情，转入个人感怀。“夜来歌吹千门早”一句气势宏大，展现全民共度佳节的盛况，但随即聚焦于“墙角寒梅”与“白首”之人，形成鲜明对照：梅花虽处寒境仍生机盎然，而人却因岁月流逝而衰颓不堪。这种对比加深了生命的苍凉感。结尾“尽狂歌，醉乡潦倒，说与世掸参透”则是一种主动的精神超越——既然无法抗拒时间，不如放浪形骸，在醉中寻求顿悟，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整首词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节日风俗的真实描摹，又有哲理层面的深刻反思，展现了高濂作为戏曲家兼养生家的独特情怀，兼具文学美感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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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沈际飞《草堂诗余续集》评：“高云东（高濂号）词多清逸，此阕尤见节序深情，由欢入悲，复归旷达，得词家三昧。”
2 清·王奕清等《历代词话》引《词统》语：“‘总乾坤、岁岁更新，何事人愁如旧’二语，道尽世人执迷，真警策之言。”
3 近人唐圭璋《词学论丛》指出：“高濂此词结构谨严，上片极写热闹，下片陡入沉思，转折自然，足见功力。末句‘说与世掸参透’，透露出晚明士人欲借酒避世、寻求心灵慰藉之普遍心理。”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高氏工于音律，善写闲情，此词情景交融，哀乐相生，不失为除夕词中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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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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