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

倏忽：一作「归到」。

此身：一作「且应」。

1. 苔径：长满青苔的小路，形容人迹罕至，环境幽静。

2. 临江竹：靠近江边生长的竹林。

3. 茅檐檐地花：茅屋屋檐下贴近地面开放的花。“檐地”意为贴近地面，一说“檐”通“炎”，指阳光照耀之地，但此处更宜解为贴近屋檐的地面。

4. 频甲子：多次经历甲子轮回。甲子为干支纪年法的第一年，六十年为一甲子，极言时间之久。

5. 倏忽：迅速、忽然之意，形容时间流逝之快。

6. 春华：春天的花，引申为春光、春色。

7. 倚杖看孤石：拄着拐杖凝视孤立的石头，象征诗人孤寂心境。

8. 倾壶就浅沙：在江边浅滩处饮酒，表现闲逸中带悲凉的生活状态。

9. 轻燕受风斜：燕子随风斜飞，动态描写极为生动，“受”字精妙，写出燕子驾驭春风的姿态。

10. 乘兴即为家：化用晋代王子猷“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典故，表达随性自在、不拘形迹的人生态度。

以上为【春归】的注释。

《春归》是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春归”为题，实则借春景抒写人生迟暮、羁旅漂泊之感。诗中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摹，又蕴含深沉的生命哲思。前四句写景起兴，点明时间流转与自身漂泊；五六句转入动作描写，展现诗人孤寂中的自适；七八句以远鸥、轻燕的自由之态反衬自身困顿；结尾直抒胸臆，表达对世路艰难的无奈和对生命有限的体悟，最终以“乘兴即为家”作结，显露出一种随遇而安、醉醒由心的人生态度。整体风格沉郁中见旷达，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艺术境界。

以上为【春归】的评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首联写居处环境：苔径、江竹、茅檐、地花，勾勒出一幅清幽荒寂的江村图景，暗示诗人隐居漂泊之状。颔联由景入情，感叹岁月如流，“频甲子”与“倏忽”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人生短暂与漂泊之久。颈联写诗人日常行为——倚杖、倾壶，动作缓慢而孤清，透露出老病孤独却又自我排遣的情怀。

颔联与颈联对仗工整，意境深远。尤其“远鸥浮水静，轻燕受风斜”一联，历来为人称道：前句以“静”写动，鸥鸟浮于水面，安然不动，似与世无争；后句以“斜”写动，燕子轻盈穿风，姿态灵动。“浮”与“受”二字精准传神，展现杜甫炼字之功。

尾联直抒胸臆，由外物转入内心世界。“世路多梗”道尽仕途坎坷、战乱频仍的现实困境，“吾生亦有涯”则透出对生命终点的清醒认知。然而诗人并未陷入绝望，而是以“醒复醉”“乘兴即为家”收束，表现出一种超脱放达的精神境界。这种旷达并非欢愉，而是在苦难中淬炼出的从容，是杜甫晚年思想成熟的体现。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抒情再到哲思，完成了一次心灵的回归。虽题为“春归”，实则是诗人精神上的“归来”——不再执着于仕宦或还乡，而是在当下寻得安顿之所。这正是杜甫晚期诗歌由忧愤转向内省、由激烈转向平和的艺术体现。

以上为【春归】的赏析。

《石林诗话》：诗语固忌用巧太过，然缘情体物，自有天然工妙，虽巧而不见刻削之痕。……燕体轻弱，风猛则不能胜，唯微风乃受以为势，故又有「轻燕受风斜」之语。

《杜工部草堂诗话》：《萤雪丛书》：老杜诗词，酷爱下「受」字，盖自得之妙，不一而足。如「修竹不受暑」、「轻燕受风斜」……诚用字之工也。然其所以大过人者无它，只是平易，虽曰似俗，其实眼前事耳。

《唐诗广选》：有态（「轻燕」句下）。范元实曰：杜有喜用字，如「修竹不受暑」「吹面受和风」及「轻燕」句受字，皆入妙。老坡尤爱「轻燕」句，以为燕迎风低飞，乍前乍却，非「受」字不能形容也。

《杜诗说》：「轻燕」句，宋人所极称。上句之工秀，人未见赏。鸥去人还，故久浮不动也。

《唐诗镜》：应手处觉其谈笑而成。

《唐宋诗醇》：杨德周曰：「微风燕子斜」，正与此同看，咏之不尽，味之有馀。

《唐诗别裁》：鸥燕性情形态，以「静」字、「斜」字传出（「轻燕受风斜」句下）。

《杜诗镜铨》：末四自伤自解，不堪多读，亦有随遇而安之意。

《闻鹤轩初盛唐近体评选读本》：评：起二最隽语。八句「受」字法，最婉。

《诗境浅说》：杜诗三用「受」字，「轻燕受风斜」、「修竹不受暑」与「野航恰受（两三人）」句，皆善用「受」字。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写景清淡，感慨深长。‘远鸥’二句，写物态入神，‘受风斜’三字，尤为曲肖。”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频甲子’见久客，‘倏忽’见春速，两意相催，悲从中来。‘倚杖’‘倾壶’，老境萧然矣。”

3. 《杜诗镜铨》（杨伦）：“‘远鸥浮水静，轻燕受风斜’，写景入画，非细心体物不能道。”

4. 《唐诗别裁》（沈德潜）：“杜律晚年最化，此等语看似平易，实则深厚，所谓‘老来渐于诗律细’也。”

5. 《岘佣说诗》（施补华）：“‘乘兴即为家’，有晋人风致，非勉强旷达，乃真得旷达者。”

以上为【春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