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其一
曲江秋气肃杀景物萧条,枯折为菱荷随着波涛漂摇,飘泊他乡的我啊空叹岁目已老!江边的素沙冲刷着白石,哀呜的孤雁将同伴寻找。
其二
即事吟诗既非今体又非古体,激越的歌声摇动着丛生的草木,江边的华屋比比相连难以计数。我能甘心忍受贫苦,弟侄们何必为我泪落如雨。
其三
我已断定此生艰难而不去问天,幸好杜曲那边还有几亩桑麻田,所以我将移居终南山边。短衣匹马追随李广的足迹,射杀猛虎以度过余年。
版本二:
其一:
曲江一带萧条冷落,秋气高远肃杀,菱角荷花已枯败折损,随波漂流。游子徒然叹息自己两鬓渐白,年华老去。白色的石块与素净的沙滩在水中相互激荡,孤独的鸿雁哀鸣着寻觅它的同伴。
其二:
眼前的景事既不拘泥于今,也不仿效古人,我放声长歌,歌声激越,震动林间草木。周围比邻而居的豪华宅第固然数不胜数,但我宁愿甘心如死灰一般淡泊,弟侄们又何必为我伤心落泪呢?
其三:
我已决心断绝仕途之念,不再向苍天追问命运。杜曲那里幸好还有桑麻可耕的田地,因此我将移居到终南山边。穿着短衣,骑着匹马,追随李广那样的英雄人物,去看他射杀猛虎,以此了却残生。
以上为【曲江三章章五句】的翻译。
注释
曲江:一名曲江池,故址在今西安市东南,为汉武帝所造,因池水曲折而得名。唐开元中疏凿为游赏胜地,南有紫云楼和芙蓉苑,西有杏园和慈恩寺,春秋佳日,游人如云。
萧条:寂寥冷落。
游子:杜甫自谓。嗟(jiē):感叹。垂二毛:年将老意。二毛,头发斑白。
白石素沙:即净石白沙。相荡:谓白石素沙在水中相荡磨。
哀鸿:孤雁哀鸣。曹:同类。
即事:眼前事物。后因称以书当前事物为题材的诗为即事诗。今:今体。古:古体。
“长歌”句:宋玉《风赋》:“蹶石伐木,捎杀林莽。”此句意谓长歌当哭,悲愤激烈,声震草木。长歌,连章叠歌之意。激越,歌声浑厚高亢。捎(shāo),摧折。林莽(mǎng),丛生的草木。
比屋豪华:形容富贵豪宅之多。比,相接连。
吾人:犹我辈,指杜甫自己。
何伤:为何伤心。
自断:自己判断。休问天:不必问人。
杜曲:地名。亦称下杜,在长安城南,是杜甫的祖籍。杜甫困居长安时,尝家于此。桑麻田:即唐之永业田。《新唐书·食货志一》:“授田之制,丁及男年十八以上者,人一顷,其八卜亩为口分,二十亩为永业。”“永业之田,树以榆、枣、桑及所宜之木,皆有数。”规定植桑五十株,产麻地另给男夫麻四十亩,故称“桑麻田”。
南山:指终南诸山。杜曲在终南山麓,所以称“南山边”。
李广:?—前119,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人,西汉名将,善骑射。
残年:犹余生。
1. 曲江:唐代长安著名游览胜地,在今陕西西安东南,为当时士人游宴之所。
2. 秋气高:秋日天高气爽,亦含肃杀之意,语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3. 菱荷枯折:菱角与荷花均已枯萎折断,象征美好事物的凋零。
4. 游子:指诗人自谓,漂泊在外之人。
5. 垂二毛:指两鬓斑白,年近中年。《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杜预注:“二毛,头白有黑白杂色。”
6. 白石素沙:洁白的石块与素净的沙砾,形容水清石现,环境清冷。
7. 哀鸿独叫求其曹:孤雁哀鸣,寻求同类。比喻诗人孤独无依,渴望知音。曹,同类。
8. 即事非今亦非古:指此诗体裁不拘常格,既非当代流行诗风,亦非模仿古人,自成一家。
9. 长歌激越捎林莽:放声高歌,声调激昂,震动林野。捎,拂动;林莽,草木丛生之地。
10. 比屋豪华:家家户户皆极奢华,形容长安权贵云集、富丽堂皇之象。
11. 吾人甘作心似灰:我宁愿使心境如死灰般寂然,喻彻底失望,无意仕进。
12. 弟侄何伤泪如雨:劝慰家人不必为我悲伤落泪。
13. 自断此生休问天:自己决定此生命运,不再祈求上天垂怜,表现决绝态度。
14. 杜曲:地名,在长安城南,杜氏家族聚居之地,杜甫故里所在。
15. 桑麻田:种植桑树与麻的田地,代指田园生活。
16. 故将移往南山边:打算迁居至终南山脚下,取隐逸之意。
17. 短衣匹马随李广:穿短衣、骑单马,追随飞将军李广。形容向往军旅或豪侠生活。
18. 看射猛虎终残年:希望目睹或参与射虎之事,以度余生。用西汉李广射虎典故,寄寓壮志未酬之慨。
以上为【曲江三章章五句】的注释。
评析
《曲江三章章五句》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七言古诗组诗作品。第一章诗人借曲江秋季萧瑟,抒发个人怀才不遇的寂寞和忧伤。第二章写诗人放歌解忧,语似旷达,实为悲愤之词。第三章写诗人仕途无望,意欲归隐,抒发了内心的愤懑心情。此诗章法独特,前三句连韵作一顿,为杜甫自创的“连章体”。全诗层次井然,首尾相应,承转圆熟,结构严谨。
《曲江三章章五句》是杜甫早期创作的一组五言短章,作于唐玄宗天宝十载(751年)前后,时诗人困居长安,屡试不第,生活潦倒,内心郁结。全诗三章,每章五句,形式独特,非律非古,自成一体,体现杜甫早年对诗歌形式的探索与个性表达的追求。
第一章写景起兴,以“曲江”秋景之萧条映衬自身漂泊无依、年华老去之悲;第二章转入抒情,表达超脱世事、心如死灰的决绝态度,同时劝慰亲人不必伤怀;第三章则托志于隐逸与豪侠,借李广射虎之典寄托壮志未泯、不甘沉沦的情怀。三章层层递进,由悲而愤,由愤而决,最终归于一种带有悲壮色彩的自我安置。
此诗语言简劲,意境苍凉,情感深沉而不失骨力,展现了杜甫早年诗歌中少见的豪宕之气,亦为其后期沉郁顿挫风格的先声。
以上为【曲江三章章五句】的评析。
赏析
《曲江三章章五句》是杜甫早期少有的自由体组诗,三章各五句,打破常规五言律诗或古诗的体制,显示出诗人对形式的大胆突破。全诗以“曲江”为地理与情感坐标,由景入情,由情入志,结构清晰,情感跌宕。
首章以自然景象开篇,“萧条”“枯折”“波涛”“哀鸿”等意象构成一幅凄清画面,既写秋江实景,更映射诗人内心的孤寂与衰老之叹。“游子空嗟垂二毛”一句,直抒胸臆,道出羁旅中年人生蹉跎之痛。
次章笔锋一转,强调“即事非今亦非古”,不仅是对诗歌风格的宣言,更是诗人独立人格的宣示。面对“比屋豪华”的现实世界,诗人选择“心似灰”,表现出强烈的疏离感。而“弟侄何伤泪如雨”则透露出亲情牵绊中的矛盾心理——既欲超脱,又不忍亲人为己悲恸。
末章最为激昂,诗人宣告“自断此生休问天”,斩断对仕途的幻想,转向田园与豪侠两种理想生活的结合:既有“桑麻田”的归隐之志,又有“随李广”“射猛虎”的英雄之梦。这种矛盾统一的心理,正是杜甫早年怀抱济世理想却屡遭挫折的真实写照。
整组诗语言质朴而有力,情感真挚而复杂,融合了悲凉、决绝、豪迈等多种情绪,堪称杜甫早期诗歌中的精品,也为理解其思想发展提供了重要线索。
以上为【曲江三章章五句】的赏析。
辑评
其一
明·许学夷《诗源辨体》:子美歌行,起语工拙不同。如“曲江萧条秋气高,菱荷枯折随风涛”······等句,既为超绝;至······“悲台萧瑟石巃嵷,获壑杈枒浩呼汹”等句,则更奇特。
明·王嗣奭《杜臆》:曲江秋高,菱枯荷折,以兴起游子“二毛”,萧条相似,沙石无情,犹然相荡;孤鸿哀叫,尚尔求曹,况人之有情者乎?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层次深浅(“白石”句)。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首章自伤不遇,其情悲。在第三句点意、上二属兴,下二属比。
清·郎廷槐《师友诗传录》:阮亭答:七言五句,起于杜子美之“曲江萧条秋气高”也。昔人谓贵词明意尽。愚谓贵矫健,有短兵相接之势乃佳。
清·杨伦《杜诗镜铨》:前后四句写景,将自己一句插在中间,章法错落。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在第三句顿。······妙在下二句悬空挂脚,而落魄孤零之况可想。
其二
宋·张表臣《珊瑚钩诗话》:“比屋豪华固难数。吾人甘作心似灰,弟侄何伤泪如雨!”······夫众豪华而己贫贱,所谓士贤能而不用,国之耻也。吾虽甘心若死灰,然而弟侄之伤涕零如雨何耶?盖行成而名不彰,友朋之罪也;亲戚不能致其力,闻长歌之哀,所以涕洟也耶?
明·王嗣奭《杜臆》:诗人有即事之作。我今即事,既非今体,亦非古调,信口长歌,其声激越,梢林莽而变色,何其悲也?盖追昔盛时,比屋豪华,今难复数矣,况我贫贱人甘心似灰矣。第心可死,而念弟侄之心不能死,如鸿失曹,岂能堪忍?虽甘灰槁,何伤乎泪之如雨也,盖情之必不容己者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次章放歌自遣,其语旷。歌声激林,足以一抒胸臆,在第二句作截。······即事吟诗,体杂古今。其五句成章,有似古体;七言成句,又似今体。曰长歌者,连章叠歌也。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非今亦非古”五字,自道其诗。语非夸而格独立,于汉魏六朝之外,辟我堂阶;于“轻薄为文”之伦,任渠嗤点,不拟古,不谐今,确然自信。
清·杨伦《杜诗镜铨》:此首接上起下。
其三
宋·张表臣《珊瑚钩诗话》:“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余曰:犹足以消英豪之气。
明·钟惺《唐诗归》:寂寥行径,壮愤心肠,尽此五句。
明·许学夷《诗源辨体》:子美七言歌行,如《曲江》第三章、《同谷县七歌》、《君不见简苏溪》、《短歌赠王郎》、《醉歌赠颜少府》及《晚晴》等篇,突兀峥嵘,无首无尾,既不易学。
明·王嗣奭《杜臆》:念我昔为游子,意图自见,直欲叩苍天而问之,而今已矣,自断此生不必问天矣。犹幸杜曲尚有薄田,但当移隐南山,随李广,看射虎,消我雄心,终吾残年已矣。所谓甘心似灰者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三章在归隐,其辞激。穷达休问于天,首句陡然截住。因杜曲,故及南山;因南山,故及李广射虎。一时感慨之情,豪纵之气,殆有不能自掩者矣。
清·浦起龙《读杜心解》:首句顿,第三又顿。诗只五句,凡作三截。如歌曲之有歇头,历落可喜。“自断此生”一读,“休问天”另粘。······“短衣”“射虎”、从“南山”字触起。曰“移住南山”,则归隐耳。设无后二句,则真心似死灰,意索然矣。“塌翼惊飞,忽遨天际”是也。
清·杨伦《杜诗镜铨》:承转悲壮。一句截住,见笔力(首句下)。
总评
明·陆时雍《唐诗镜》:意气豪荡,是侘傺搔首语。
清·翁方纲《杜诗话》:末章因杜曲而及南山,一时感愤孤衷,不自摧抑,故以“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作结,索性畅其豪气,激为古音。虽以七言成句,降从今体,实则堂奥独开,为集中创格。
明·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雄豪放荡,语尽气尽。他人称豪说霸,更不足道。
清·吴震方《放胆诗》:公此诗学《三百篇》,《七歌》学《离骚》,《新安吏》、《新婚别》诸作学古乐府,俱自开堂奥,不肯优孟古人。
明·王嗣奭《杜臆》:先言鸟“求曹”,以起次章“弟侄”之伤。次言“心似灰”,以起末章“南山”之隐。虽分三章,气脉相属。总以九回之苦心,发清商之怨曲,意沉郁而气愤张,慷慨悲凄,直与楚《骚》为匹;非唐人所能及也。
清·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三章,旧注皆云至德二载,公陷贼中时作。按诗旨乃自叹失意,初无忧乱之词,当是天宝十一载献赋不遇后有感而作。李肇《国史补》:进士既捷,大燕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曲江大会,在关试后,亦谓之“开宴”。据此,则知公之对景兴慨,固有所为矣。卢世㴶曰:《曲江三章》,塌翼惊呼,忽遨天际。《国风》之后,又续《国风》。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短五古已难作,尚有冷僻缥缈一径;若短七古,安得崛强苍茫如许,千古仰法也。
清·杨伦《杜诗镜铨》:题仿《三百》体,诗则公之变调。邵子湘云:短章谌踔,空同极学此种。
1. 《唐诗品汇》引刘辰翁评:“三章皆自摅胸臆,不假雕饰,而感慨沉至,有《小雅》遗音。”
2. 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格调特异,三章各五句,非古非律,盖少陵自创体也。其辞慷慨激烈,似学屈宋,而实源于《十九首》。”
3. 浦起龙《读杜心解》:“首章伤迟暮,次章示决绝,三章定归宿。通体以‘游子’‘吾人’‘此生’三段身份转换,脉络井然。”
4. 杨伦《杜诗镜铨》:“‘短衣匹马随李广’,豪气逼人,虽云归隐,不甘寂寞可知。”
5. 朱鹤龄《杜工部诗集辑注》:“‘自断此生休问天’,语极沉痛,盖屡试不第,穷愁潦倒之时所作。”
6. 方东树《昭昧詹言》:“三章皆五句,奇格也。其一写景含情,其二发议论,其三立志,层次分明,而一气贯注。”
以上为【曲江三章章五句】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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