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帷伏枕,重衾恋卧,疏窗清晓。蜡泪盈盈,小盎菊花香老。鸟惊树杪。问昨夜、寒添多少。起来看、阶前栏外,乱琼纷绕。嘱付双鬟莫扫。
翻译
在低垂的帷帐中伏枕而卧,厚重的被褥令人贪恋床榻,稀疏的窗棂透进清晨的清冷。烛泪盈满烛台,小花盆中的菊花香气已近衰残。鸟儿在树梢惊飞,我问:昨夜究竟添了几分寒意?起身向外看去,台阶前、栏杆外,到处是纷乱如玉的积雪。我嘱咐侍女不要清扫。这天然的景致,恰好可作画中素材、诗中材料。袖手静立,无言以对,心领神会处,反而豁然一笑。半生漂泊失意,索性痛饮一醉,好将胸中愁闷尽数消解。又有谁能理解我这份心绪?唯有托付给那美人与芳草,寄意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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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雪狮儿:词牌名,又名《雪狮儿》,双调九十九字,仄韵。
2. 低帷伏枕:帷帐低垂,伏于枕上,形容慵懒未起之态。
3. 重衾恋卧:厚重的被子使人留恋床榻,不愿起床。
4. 疏窗清晓:稀疏的窗格透进清晨的光线,点明时间与环境的清冷。
5. 蜡泪盈盈:蜡烛燃尽,蜡油如泪般堆积,象征长夜已过。
6. 小盎菊花香老:小盆中所养菊花香气渐衰,“老”字写出花事将尽。
7. 乱琼纷绕:比喻雪花纷飞如美玉散落,形容雪景之美。
8. 嘱付双鬟莫扫:吩咐丫鬟不要打扫落雪,因惜其美景。
9. 会处翻然成笑:心领神会之际,忽然展颜而笑,表现超然心境。
10. 托向美人芳草:借用《离骚》“香草美人”象征高洁志向与理想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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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雪狮儿·雪窗漫成》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的代表作之一,借雪景抒写内心孤寂与超脱交织的情感。全词从晨起观雪写起,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上片描绘冬晨清寂之境,通过“低帷”“重衾”“蜡泪”“菊老”等意象渲染出慵懒而微寒的氛围;下片转入精神层面的自省与排遣,表现出词人对自然之美的欣赏与对人生困顿的无奈。结句“托向美人芳草”化用楚辞传统,将个人怀抱寄托于高洁意象,含蓄深远。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空灵,情感细腻而不失骨力,展现了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的独特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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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雪窗”为题,实则借雪抒怀,是一首典型的即景抒情之作。上片从室内写起,通过“低帷”“重衾”“蜡泪”“菊老”等细节,勾勒出一个清寒孤寂的冬晨场景,营造出一种慵懒而略带忧伤的氛围。“鸟惊树杪”一句动态点染,打破静谧,引出对天气变化的关注。继而“起来看”三字转折,视线由内转外,展现出“乱琼纷绕”的雪景,视觉开阔,意境骤然提升。下片转入主观抒情,“嘱付双鬟莫扫”体现词人对自然之美的珍视与审美自觉。“爱天然”二句点明雪乃“画材诗料”,道出文人雅趣。随后“袖手无言”至“翻然成笑”,写出一种顿悟式的宁静喜悦,颇具禅意。而“半生潦倒”陡转直下,揭示笑中藏悲的底色,末以“拚一醉”求解脱,情绪沉郁。结句托意美人芳草,既延续屈骚传统,又赋予个人情怀以高远格调。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凝练而意味悠长,充分体现了顾太清词“清婉中有豪气,细腻处见风骨”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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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顾太清词,缠绵悱恻,颇有南唐北宋遗风,而气格清越,非徒摹写闺音者比。”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太清才调,冠绝一时,其所作《东海渔歌》,足与纳兰容若《饮水词》并传不朽。”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顾太清:“词笔清刚婉约,兼而有之。写景处玲珑剔透,言情处沉挚动人。”
4. 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载:“太清晚年居西山,每值风雪,辄倚窗赋词,语多凄断,而神思湛然,有林下风。”
5.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太清整体风格云:“幽秀在骨,哀感顽艳,得力于饮水(纳兰)甚深,而能自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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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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