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径幽香。傍猗猗修竹,疏影扶将。横斜深院宇,冷艳小池塘。才雪后,乍芬芳。尽无语持觞。向夜阑、巡檐索句,特费思量。
翻译
一条小径弥漫着幽幽的清香,旁边是青翠修长的竹子,稀疏的影子相互映衬。梅花在庭院深处横斜舒展,在清冷的小池塘边绽放出素雅的光华。刚下过雪,梅花随即散发出芬芳。我默默无言,手持酒杯。到了夜深时分,沿着屋檐寻觅诗句,格外费尽思量。
相思之情难以诉说内心衷肠。想那佳人独处空谷,也应与我一样情意感伤。帘幕低垂,灯火昏暗,篱笆外月色朦胧昏黄。多少往事萦绕心头,令人难以忘怀。这种情绪几乎无法自持。更令人担忧的是,新愁与旧梦交织,虚度了宝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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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一径幽香:一条小路上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指梅花之香。
2 猗猗修竹:形容竹子修长柔美。“猗猗”出自《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3 疏影扶将:稀疏的影子相互扶持,描绘梅竹交映之态。
4 横斜:形容梅枝姿态虬曲横斜,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诗意。
5 冷艳:清冷中显出艳丽,多用于形容梅花在寒中开放之美。
6 巡檐索句:沿着屋檐徘徊,寻觅诗句,形容苦心作诗的情状。
7 夜阑:夜深。
8 佳人空谷:化用杜甫《佳人》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喻高洁孤独之人。
9 帘栊灯黯淡:窗帘和窗格间的灯光昏暗,营造孤寂氛围。
10 不自禁当:即“不能自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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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为顾太清自题《梅竹双清图》之作,借画抒情,以梅竹双清之景,寄托高洁情怀与深沉相思。全词意境清冷幽远,语言婉约含蓄,情感层层递进。上片写景,以“一径幽香”起笔,勾勒出梅竹相伴、清雅绝俗的画面;下片转入抒情,由物及人,由景生情,将个人情感与自然景象融为一体,表达出对往昔的追忆和对时光流逝的无奈。词中“相思难话衷肠”“意难忘”等句,情感真挚,动人心弦,体现出女性词人特有的细腻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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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题画词,题咏《梅竹双清图》,通过梅与竹两种意象,构建出清雅脱俗的艺术境界。梅象征孤傲坚贞,竹代表高洁不屈,二者并称“双清”,既是画中实景,亦是词人精神品格的写照。
上片侧重写景,从嗅觉(“幽香”)、视觉(“疏影”“横斜”)入手,描绘雪后梅开、竹影相依的静谧画面。“才雪后,乍芬芳”写出梅花凌寒而发的生命力,“冷艳小池塘”一句尤具画面感,清冷中见风姿。继而转写人物活动——“无语持觞”“巡檐索句”,展现词人于夜深之际独自赏梅吟诗的情景,透露出孤高清寂的心境。
下片由景入情,“相思难话衷肠”陡然转折,将情感推向深处。以“佳人空谷”设喻,既可理解为实指思念之人,也可视为自我形象的投射,体现才女幽居自守、知音难觅的孤独。“帘栊灯黯淡,篱落月昏黄”进一步渲染环境之凄清,烘托内心之怅惘。结尾“新愁旧梦,虚度年光”点明主旨,既有对往昔的追怀,也有对人生易老的深切忧惧。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顾太清作为清代女性词人中的佼佼者,其词风兼具婉约之致与士大夫式的清刚气韵,于此词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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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顾太清词:“吐属清华,情韵兼胜,骎骎入北宋堂奥。”
2 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称:“太清才调冠时,诗词俱工,有‘满洲词人,男若成容若,女若太清春’之目。”
3 张秉戍《清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借梅竹双清之画境,抒孤怀幽思之情,清婉沉郁,耐人寻味。”
4 孙玉蓉《清代女性文学通论》指出:“顾太清善于将个人情感融入自然景物,以细腻笔触表现内心世界,此词即典型例证。”
5 严迪昌《清词史》谓:“太清词往往于清冷意境中见深情,不事雕琢而自饶风致,足与纳兰性德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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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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