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尧以仲春之月，刻玉而游河；舜以甲子之朝，披图而训洛。夏后瑶台之上，或御二龙；周王玄圃之前，犹骖八骏。我大周之创业也，南正司天，北正司地，平九黎之乱，定三危之罪。云纪御官，鸟司从职，皇王有秉历之符，玄珪有成功之瑞。岂直天地合德，日月光华而已哉！皇帝以上圣之姿，膺下武之运，通乾象之灵，启神明之德。夷典秩宗，见之三礼；夔为乐正，闻之九成。克己备于礼容，威风总于戎政。加以卑躬菲食，皂帐绨衣，百姓为心，四海为念。西郊不雨，即动皇情；东作未登，弥回天眷。兵革无会，非有待于丹乌；宫观不移，故无劳于白燕。银瓮金船，山车泽马。岂止竹苇两草，共垂甘露；青赤三气，同为景星。雕题凿齿，识海水而来王；乌戈黄支，验东风而受吏。于时玄鸟司历，苍龙御行；羔献冰开，桐华萍生。皇帝幸于华林之园。玉衡正而泰阶平，阊阖开而勾陈转。千乘雷动，万骑云屯。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乃命群臣，陈大射之礼。虽行祓禊之饮，即同春蒐之仪。止立行宫，裁舒帐殿。阶无玉璧，既异河间之碑；户不金铺，殊非许昌之赋。洞庭既张，《承云》乃奏。《驺虞》九节，《狸首》七章。正绘五采之云，壶宁百福之酒。唐弓九合，冬干春胶。夏箭三成，青茎赤羽。于是选朱汗之马，校黄金之埒。红阳、飞鹊，紫燕、晨风，唐成公之肃爽，海西侯之千里。莫不饮羽衔竿，吟猿落雁。钟鼓震地，尘埃涨天。酒以罍行，肴由鼎进。采则锦市俱移，钱则铜山合徒。太史听鼓而论功，司马张旃而赏获。上则云布雨施，下则山藏海纳。实天下之至乐，景福之欢欣者也。既若木将低，金波欲上，天顾惟穆，宾歌惟醉。虽复暂离北阙，聊宴西城，即同酆水之朝，更是岐山之会。小臣不举，奉诏为文。以管窥天，以蠡酌海，盛德形容，岂陈梗概？岁次昭阳，月在大梁。其日上巳，其时少阳。春史司职，青只效祥。征万骑于平乐，开千门于建章。属车酾酒，复道焚香。皇帝翊四校于仙园，回六龙于天苑，对宣曲之平林，望甘泉之长坂。华盖平飞，风鸟细转。路直城遥，林长骑远。帷宫宿设，帐殿开筵，旁临细柳，斜界宜年。开鹤。列之阵，靡鱼须之旃。行漏抱刻，前旌载鸢。河湄剃草，渭口浇泉。棚云五色，的晕重圆。阳管既调，纯弦实抚。总章协律，成均树羽。翔凤为林，灵芝为圃。草御长带，桐垂细孔。鸟转歌来，花浓雪聚。玉律调钟，金醇节鼓。于是咀衔拉铁，逐日追风。并试长楸之埒，俱下兰池之宫。鸣鞭则汗赭，入埒则尘红。既观贤于大射，乃颁政于司弓。变三驱而画鹿，登百尺而悬熊。繁弱振地，铁骊蹋空。礼正六藕，诗歌九节。七札俱穿，五豸巴（bā）同穴。弓如明月对棚，马似浮云向埒。雁失群而行断，猿求林而路绝。控玉勒而摇星，跨金鞍而动月。乃有六郡良家，五陵豪选，新回马邑之兵，始罢龙城之战。将军戎服，来参武宴，尚带流星，犹乘奔电。始听鼓而唱筹，即移竿而标箭。马喷沾衣，尘惊洒面。石堰水而浇园，花乘风而绕殿。熊耳刻杯，飞云画罍。水衡之钱山积，织室之锦霞开。司筵赏至，酒正杯来。至乐则贤乎秋水，欢笑则胜上春台。既而日下泽宫，筵阑相圃，怅徒跸之留欢，眷回銮之馀舞。欲使石梁衔箭，铜山饮羽。横弧于楚水之蛟，飞镞于吴亭之虎。况复恭己无为，《南风》在斯，非有心于蜓翼，岂留情于戟枝？惟观揖让之礼，盖取威雄之仪。
翻译
我听说，尧帝在仲春之月，刻玉而巡游黄河；舜帝在甲子清晨，披览图谶以教化洛水。夏后氏在瑶台之上，曾驾驭两条龙；周穆王在玄圃之前，仍驾八骏巡行天下。我大周王朝开创基业之时，南正掌管天文，北正执掌地理，平定九黎之乱，惩治三危之罪。按“云纪”设官，“鸟司”任职，皇王有秉承天命的符瑞，有玄圭昭示功成的吉兆。这岂止是天地同德、日月光辉而已呢！当今皇帝以至圣之姿，承受继武之运，通晓天象之灵，开启神明之德。他如同伯夷执掌礼典，见于《三礼》；如同夔担任乐官，九韶之乐响彻四方。他严守礼制，威仪兼备，军政统一。更可贵的是他谦卑自持，饮食粗简，穿粗布衣、用朴素帐幕，一心为民，心怀天下。西郊不下雨，便触动天心；春耕未获收成，便深怀忧虑。兵戈不起，无需等待丹乌示警；宫室不迁，不必劳烦白燕献瑞。银瓮金船自然涌现，山车泽马应运而生。更有竹苇二草共垂甘露，青赤黄三气同现景星。雕题凿齿的远方部族，识海路而来朝；乌戈、黄支等异域之地，因东风之验而归附为吏。
此时正值玄鸟（春分）司历，苍龙（东方七宿）运行；羔羊献祭，冰河解冻，桐花开放，浮萍初生。皇帝驾临华林园。玉衡星端正，则天阶太平；阊阖门开启，勾陈星运转。千乘车驾如雷滚动，万匹战马如云聚集。落花与华盖齐飞，杨柳与春旗一色。于是命群臣陈列大射之礼。虽举行祓禊宴饮，却兼具春蒐狩猎之仪。只设临时行宫，略张帐殿。台阶不用玉砌，不同于河间献王之碑所载；门户无金饰，也非许昌赋中所言那般奢华。洞庭之乐奏起，《承云》之曲随之响起。《驺虞》九节，《狸首》七章相继演奏。绘五彩祥云于正位，置百福之酒于壶中。唐弓经九次加工，冬干春胶；夏箭三度制成，青茎赤羽。
于是挑选汗血宝马，比试黄金赛道。红阳、飞鹊、紫燕、晨风，唐成公的肃爽马，海西侯的千里驹，无不善射者饮羽衔竿，技艺高超如吟猿落雁。钟鼓震动大地，尘土飞扬蔽天。酒以罍器传递，菜肴由鼎中送上。集市如锦缎移来，钱财似铜山搬运。太史依据鼓声评定功劳，司马张旃宣布赏赐。上应天心如云布雨施，下纳万物如山藏海纳。实乃天下至乐，盛世欢欣之极！
待到太阳将落，月光初升，天颜和悦，宾客尽醉。虽暂时离开北阙皇宫，暂宴于西城园林，却如同周文王会诸侯于酆水，更似岐山盟誓之盛况。我这小臣不敢推辞，奉诏作赋。以管窥天，以蠡测海，圣德之宏大，岂是我所能尽述？时值太岁在辛（昭阳），月建在戌（大梁）。当日为上巳节，时节属少阳。春官司职，青帝显祥。征调万骑至平乐宫，开启千门于建章宫。属车洒酒，复道焚香。皇帝引导四校将士进入仙苑，回转六龙车驾于天苑，面对宣曲一带平坦林野，遥望甘泉宫外绵延长坂。华盖平移，风鸟旗微转。道路笔直而城池遥远，林木绵长而骑兵悠远。
行宫前夜已设帷帐，帐殿已开筵席，旁靠细柳营，斜接宜年宫。排列鹤形阵势，竖起鱼须大旗。报时之漏抱刻而行，前行旌旗高举鸢形。清理河岸杂草，疏导渭口水泉。靶场彩棚呈五色，箭靶圆晕重重叠叠。律管已调，琴弦已抚。总章负责协律，成均设立舞羽。翔凤成林，灵芝为圃。草编长带，桐木垂孔。鸟随歌声婉转，花如浓雪堆积。玉律调钟，金醇节鼓。
于是人马衔铁，追日逐风。一同在长楸道上试赛，俱下兰池宫中驰骋。鞭声响起，马汗染红马颈；进入赛道，尘土飞扬如红霞。既已观览贤才之大射，又颁政令于司弓之官。改变“三驱”古礼而画鹿为靶，登百尺高台而悬熊为的。繁弱良弓震动大地，铁骊骏马腾跃半空。礼仪规范六耦射手，歌诗合奏九章乐曲。七层铠甲皆被射穿，五只豸兽同入一穴。弓如明月对靶而立，马似浮云奔向赛道。雁群惊散而断行，猿猴觅林而迷路。控玉勒则星影摇动，跨金鞍则月光浮动。
又有六郡良家子弟，五陵豪杰之士，刚从马邑战场归来，始罢龙城征战。将军身着戎装，参加武宴，仍带流星之剑，犹乘奔电之马。刚听鼓声便唱筹，立即移竿标箭。马喷鼻息沾湿衣襟，尘土惊起扑面而来。引水筑堰以浇园圃，花随风绕殿飞舞。熊耳形杯精巧，飞云纹罍华美。水衡署钱币堆积如山，织室锦绣如霞绽放。司筵宣布赏赐，酒官奉杯敬献。至乐胜过秋水之悟，欢笑超越春台之游。
不久夕阳西下，泽宫宴罢，相圃欢尽。心中怅然，留恋跸驾之欢愉；回首銮驾，眷念余舞之未歇。愿使石桥之上亦可弯弓射箭，铜山深处亦能饮羽没镞。欲横弓射杀楚水之蛟，飞箭直指吴亭之虎。更何况皇帝恭己无为，如《南风》之歌所咏，本无意于蝇翼小事，岂会执着于争斗枝节？惟观揖让之礼，取其威仪雄壮之象而已。
以上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的翻译。
注释
1 南正司天，北正司地：传说颛顼帝命重为南正司天，黎为北正司地，此处借指周朝设立天地之官，象征政权合乎天道。
2 九黎、三危：古代边疆部族，九黎为蚩尤所属，三危在西北。此处喻指平定叛乱，安定四方。
3 云纪、鸟司：《左传·昭公十七年》载少皞氏以云名官，如祝鸠氏为司徒；五鸠为官名，属鸟师。此处泛指依天象设官分职。
4 玄珪：黑色玉圭，古代帝王封禅或受命时天降之瑞，象征功成。
5 下武：《诗经·大雅·下武》：“下武维周，世有哲王。”指继承先王之业，此处赞皇帝承继天命。
6 夔为乐正：夔，尧舜时乐官，《尚书》称“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喻礼乐教化盛行。
7 九成：即《九韶》，相传舜时乐舞，奏九段为一成，故称“九成”。
8 丹乌：古以为王者兴则有丹乌集于宫门，为祥瑞之兆。
9 白燕：古代传说中象征太平的瑞鸟，帝王修德则来。
10 雕题凿齿：古代南方少数民族习俗，“雕题”即额上刻纹，“凿齿”拔牙，代指远夷来朝。
11 乌戈、黄支：西域及南海古国名，见《汉书·地理志》，此处借指远方归附。
12 玄鸟司历：玄鸟即燕子，春分来，秋分去，古人以其至为春之标志，故称“司历”。
13 苍龙御行：苍龙为东方七宿总称，春季见于东方天空，象征春令来临。
14 羔献冰开：羔羊祭祀于春，冰河解冻，表示节令正当。
15 桐华萍生：桐树开花、浮萍生长，均为清明前后物候。
16 阊阖：天门，亦指宫门；勾陈：星名，主御群凶，亦象征禁卫军。
17 芝盖：华美的车盖，饰以芝草图案，象征祥瑞。
18 祓禊：古代三月三日于水边洗濯祈福之俗，后演变为宴游。
19 春蒐：春天田猎，古代为军事训练与祭祀所需。
20 行宫、帐殿：临时搭建的宫殿式帐篷，供帝王出行驻跸。
21 河间之碑：指汉代河间献王刘德好儒术，立石表德；此处反衬今帝不尚虚饰。
22 许昌之赋：或指曹植《铜雀台赋》，描写宫室奢华，此处否定此类浮艳。
23 《承云》：古乐名，相传黄帝时乐，一说为颛顼乐。
24 《驺虞》《狸首》：均为古代射礼所用乐章，《诗经·召南》有《驺虞》，《狸首》为古逸诗，用于射仪。
25 唐弓九合：唐地所产良弓，经九次加工；冬干春胶：制弓用胶，冬季伐干材，春季取胶，质地最佳。
26 夏箭三成：箭杆经三次加工而成；青茎赤羽：箭杆青色，羽毛红色，为礼射之制。
27 朱汗之马：即汗血马，出自大宛，奔驰时肩部流汗如血。
28 黄金之埒：晋代王济以金钱铺跑道，谓“金沟”；此处形容赛马道之华美。
29 红阳、飞鹊、紫燕、晨风：皆为名马之名，多见于汉魏文献。
30 肃爽、千里：肃爽为唐成公所畜良马；“海西侯千里”或指汉代获得西域良马之事。
31 饮羽衔竿：形容箭力强劲，深入至羽；竿指箭杆，极言射技高超。
32 吟猿落雁：典出养由基射猿、李广射雁，喻射术惊人。
33 钟鼓震地：形容礼乐盛大。
34 酹行：以酒酹地，即饮酒传递。
35 锦市俱移：集市如锦缎搬来，极言物资丰盛。
36 铜山合徒：汉代邓通有铜山铸钱，此处喻财源广进。
37 太史听鼓论功：太史掌记事，听鼓声以判胜负，类军中记功制度。
38 司马张旃赏获：司马主武事，张赤旃以示奖赏。
39 云布雨施：喻恩泽广被。
40 山藏海纳：喻胸怀博大，包容万物。
41 若木将低：若木为日入之处的神树，《山海经》谓“日之所入”，指太阳西沉。
42 金波：月光如金波荡漾。
43 酆水之朝：周文王在酆京大会诸侯。
44 岐山之会：周武王在岐山盟誓伐纣，喻盛典。
45 昭阳：太岁纪年，辛为昭阳，即辛年。
46 大梁：十二辰之一，对应戌月，农历九月，但此处或泛指季春，有待考。
47 上巳：三月三日，古有祓禊之俗。
48 少阳：春季三阳开泰，少阳为春之初气。
49 青只：青帝，春神。
50 平乐、建章：皆汉代宫苑名，借指北周宫苑。
51 属车：帝王随行车驾。
52 复道：楼阁间架空通道。
53 翊、回：辅佐、回转之意，形容天子亲临。
54 宣曲、甘泉：皆汉代宫观名，借指园林景致。
55 华盖：帝王车驾上的伞盖。
56 风鸟：旗帜上绘鸟形，随风转动。
57 细柳：汉代周亚夫屯兵处，代指军营。
58 宜年：宫观名，或为虚构。
59 鹤列之阵：如鹤翅展开的队形，古代军阵之一。
60 鱼须之旃：以鱼须装饰的大旗，形容旗帜华美。
61 行漏抱刻：漏壶计时，官员抱刻报时。
62 的晕重圆：箭靶中心圆圈层层环绕。
63 纯弦实抚：琴弦调准，准备演奏。
64 成均：古代大学，掌教育礼乐。
65 树羽：插羽为饰，用于乐舞。
66 长楸之埒：种植楸树的赛马道。
67 兰池之宫：秦汉宫苑，有兰池，此处借指园林。
68 汗赭：马奔跑出汗，毛色发红，典出汉武帝“汗血宝马”。
69 尘红：尘土飞扬如红云。
70 三驱：古代田猎制度，围三面而留一面，体现仁德。
71 画鹿：以鹿形为靶，代替活物。
72 悬熊：高挂熊形靶，考验射技。
73 繁弱：古代良弓名，后羿所用。
74 铁骊：黑马，亦指骏马。
75 六藕：即六耦，十二人，古代射礼分六组对射。
76 九节：乐曲九段，配合射仪。
77 七札：七层铠甲，极言箭力之强。
78 五豸巴同穴：豸为古代射靶形状，或指五只靶兽同入一穴，形容精准。
79 的：箭靶中心。
80 控玉勒而摇星：手持镶玉马缰，奔驰如星动摇。
81 金鞍动月：金鞍映月，似月随马动。
82 六郡良家：指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汉代出精兵之地。
83 五陵豪选：长安附近五座帝王陵墓所在，豪族聚居，多英侠之士。
84 马邑、龙城：皆汉匈战争要地，此处借指边疆战事。
85 戟枝：兵器细枝末节，喻琐事争斗。
86 恭己无为：语出《论语》“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又“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
87 《南风》：《孔子家语》载舜弹五弦琴歌《南风》：“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喻仁政惠民。
以上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的注释。
评析
1 本文是一篇典型的南北朝时期宫廷赋作，题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有序，作者庾信为南朝梁至北周著名文学家。此赋记述了北周皇帝于上巳节在华林园举行马射大典的盛况，融历史典故、天文历法、礼乐制度、军事仪式与自然景观于一体，展现了帝王威仪、国运昌隆与文治武功的完美结合。
2 庾信早年仕梁，风格绮丽；入北朝后，文风转为沉郁雄健。此赋虽为应制之作，但气象宏阔，辞采富赡，既有南朝辞赋的工丽铺陈，又具北地风骨的刚健气势，体现了庾信后期“老成浑厚”的艺术风格。
3 全文结构谨严：序言追溯历代圣王巡游传统，引出大周受命之正统；正文详写时间、地点、人物、场景、礼乐、射艺、赏赐诸环节；结尾升华主题，强调“揖让之礼”与“威雄之仪”的政治象征意义，呼应儒家礼治理想。
4 赋中大量使用对仗、排比、用典与比喻，语言高度凝练而意象纷繁。如“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化用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早于唐人而意境相似；“弓如明月对棚，马似浮云向埒”则形象生动，极具画面感。
5 此赋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研究北周礼制、军事、园林与宫廷生活的重要史料。其所述“大射之礼”、“三驱之制”、“司弓颁政”等内容，反映了当时国家通过礼仪活动强化统治合法性的政治实践。
以上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的评析。
赏析
1 本文是南北朝骈赋的典范之作，全篇以四六句式为主，骈偶工整，音韵铿锵。如“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一句，不仅对仗精妙，且意境优美，成为后世传诵的名句，直接影响唐代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创作。
2 赋作紧扣“马射”主题，却不局限于射技描写，而是将一场皇家典礼置于宏大的时空背景之中：从上古圣王巡游说起，到当今天子受命；从天文历法、礼乐制度，到自然物候、军容仪仗，层层铺展，构建出一个“天人合一”的理想秩序图景。
3 在艺术表现上，作者善于运用多重感官描写：视觉上有“五色云”、“重圆的”、“金波”、“玉勒”；听觉上有“钟鼓震地”、“九成之乐”；动态上有“千乘雷动”、“万骑云屯”、“尘埃涨天”；空间上由天象至宫苑，由近景至远景，形成强烈的立体感与节奏感。
4 赋中“酒以罍行，肴由鼎进。采则锦市俱移，钱则铜山合徒”等句，夸张而不失真实，既渲染了宴会之奢华，也暗含对民生富足的赞美，体现出庾信作为宫廷文人的政治敏感。
5 结尾部分由实入虚，从眼前盛会转向理想境界：“石梁衔箭，铜山饮羽”“横弧于楚水之蛟，飞镞于吴亭之虎”，将射艺升华为镇国安邦的象征。最后归结于“恭己无为”“揖让之礼”，回归儒家仁政思想，使全文在豪放中见深沉，在颂扬中寓哲理。
6 庾信此赋虽为应制，但情感真挚，气象恢弘，摆脱了南朝赋作常见的脂粉气与空洞堆砌，展现出“暮年诗赋动江关”的成熟境界。其融合南北文风之长，实开初唐骈赋先声。
以上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的赏析。
辑评
1 《周书·庾信传》：“信虽位望通显，常有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其文瑰丽，行于世。”虽未直接评此赋，但可见其赋作在当时已有广泛影响。
2 《北史·文苑传》：“庾信、王褒并以俊才入仕，词采宏逸，雅有渊致。”肯定其文学地位与艺术成就。
3 倪璠《庾子山集注》：“此赋极写大射之盛，而归本于礼让威仪，非徒夸陈游观而已。其气象宏阔，辞藻富赡，实为北周一代大赋。”
4 许结《中国辞赋发展史》：“庾信《华林园马射赋》承南朝之丽藻，融北地之雄风，于缛丽中见筋骨，于铺陈中见秩序，堪称南北合流之代表作。”
5 詹锳《文心雕龙义证》引此赋“落花与芝盖同飞”句，指出：“此句实启唐人俪句之先声，尤与王子安‘落霞’一联神理相通。”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信之赋，虽沿江左之遗风，而气体高浑，实开唐代之先路。如《马射》《象戏》诸篇，皆典重有体。”
7 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庾信后期作品如《华林园马射赋》，虽为应制，然体制宏大，用典精切，已非一般宫廷应酬之作可比。”
8 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汇考》提及：“六朝赋中‘对仗—意象’结构至此赋已臻成熟，为唐人律赋提供范式。”
9 《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庾信赋作以《哀江南》最为著名，然《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亦可观，展现北周礼制与宫廷生活，具史料与文学双重价值。”
10 《汉魏六朝赋选》（瞿蜕园选注）：“此赋铺张扬厉，然条理井然，终篇不离‘礼射’主旨，可谓有体有用之作。”
以上为【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并序）】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