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万里心,振衣常夜半。
明星当户高,仰首每自叹。
是身固虚空,殆将等闲玩。
永怀一寸光,有之讵能散。
南山富蕨薇,采采宁待伴。
不愧郢中曲,谁报青玉案。
千载北窗风,郑声何可乱。
子职若崎岖,垢指宁与盥。
我惭老更拙,欲和知良难。
知君未易量,愿君更加餐。
亲发日益白,何以为亲欢。
以义不以时,吾君正求贤。
只欠明光宫,峨峨望君冠。
翻译
心中怀着耿耿不寐的万里之志,常常在夜半时分整衣而起。
明亮的星辰高悬门前,仰望天空每每不禁长叹。
此身本是虚幻无常,几乎视之如等闲游戏一般。
永远感怀那一寸光阴的可贵,一旦拥有,又怎能轻易消散?
南山之上蕨菜和薇草丰茂,采摘时也不必等待同伴。
虽无愧于高妙的郢中曲调,但又有谁会以青玉案相报呢?
千年以来北窗下的清风犹在,郑国那种淫靡之声怎能扰乱正音?
若为子尽孝之路崎岖艰难,污垢沾手岂能轻易洗濯?
我惭愧自己年老更觉笨拙,想要唱和也深知实在困难。
但若能追随你留下的足迹,已不易窥见那重重关隘。
岁月与你我同逝,唯有此心意稍得宽慰。
无奈你竟离我而去,如鸿鹄展翅高飞远举。
高峻的楼阁始于方寸之基,万仞高山也起于一拳之土。
我知道你的才识难以估量,只愿你多多加餐保重身体。
亲人头上白发日渐增多,我拿什么来使他们欢喜呢?
应以道义而非时机为重,如今君王正在招贤纳士。
只差未入明光宫任职,巍峨殿宇正等待你戴上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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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耿耿万里心:耿耿,形容心中不安或志向坚定;万里心,指远大的抱负。
2 振衣常夜半:振衣,整理衣裳,象征警醒奋发;夜半起身,喻勤勉自励。
3 明星当户高:明星,启明星或泛指明亮星辰;当户,照入门庭,营造清冷孤寂之境。
4 是身固虚空:源自佛教观念,谓人身无常、本质为空。
5 殆将等闲玩:几乎视作寻常游戏,有超脱物外之意,亦含无奈之感。
6 永怀一寸光:珍惜短暂光阴,化用“一寸光阴一寸金”之意。
7 青玉案:汉代乐府曲名,亦指精美器物,此处喻知音相赏或珍贵回报。
8 郢中曲:典出宋玉《对楚王问》,“阳春白雪”类高雅之曲,喻高深艺术或品格。
9 北窗风:陶渊明《与子俨等疏》有“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尝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后以“北窗风”象征隐逸高洁之趣。
10 郑声何可乱:语出《论语·卫灵公》“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指低俗音乐扰乱正声,比喻世俗之音难掩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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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题为《次韵晁尧民黄鲁直苏子瞻同赋半》,属唱和之作,李之仪借和诗抒发胸中怀抱,既表达对友人仕途高升的祝贺,也寄托自身困顿中的感慨与坚守。全诗情感真挚,意境开阔,融志向、亲情、友情与人生哲理于一体。诗人以“耿耿万里心”开篇,展现其不因年老而衰减的壮志;中间穿插对生命短暂、时光易逝的思索,以及对道德操守的坚持;结尾则转向劝勉与祝福,语重心长。诗中多用典故而不晦涩,结构严谨,语言古朴沉郁,体现了宋代文人唱和诗中常见的思想深度与情感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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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代唱和诗,风格近于苏轼一派,兼具哲思与抒情。开篇即以“耿耿万里心”奠定全诗基调——虽处江湖之远,仍存庙堂之志。夜半振衣、仰首观星的动作描写,生动传达出诗人内心的焦灼与不甘。继而转入对人生本质的思考,“是身固虚空”一句透露佛家影响,但并未导向消极避世,反而强化了“永怀一寸光”的积极态度,体现出宋人融合儒释的思想特征。
诗中“南山富蕨薇”暗用伯夷叔齐采薇首阳山之典,既表清节自守,又隐含仕隐之间的矛盾。“不愧郢中曲”自比高才,“谁报青玉案”则感叹知音难觅,情感层次丰富。随后以“北窗风”呼应前贤风骨,强调精神独立不受“郑声”干扰,彰显道德定力。
下半转述亲情与自省,“子职若崎岖”关切孝道实践之难,“我惭老更拙”坦陈才力不逮,真实动人。面对友人高飞,“鸿鹄随骞抟”用《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意象,既有羡慕亦含祝福。末段劝勉加餐、牵挂亲老,回归人间温情,最后以“明光宫”“峨峨望君冠”作结,寄望友人建功立业,气象恢弘。
全诗章法井然,由己及人,由内而外,由志向而亲情,终归于时代召唤,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世界:既重个体修养,又不忘家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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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姑溪居士前集提要》:“之仪文章淹雅,诗词亦婉约有致,而颇近元祐诸公之体。”
2 《宋诗钞·姑溪集》:“李端叔(之仪)诗不事雕琢,自然深远,得力于少游、山谷之间,而气格稍劲。”
3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引《西清诗话》:“李之仪词笔清隽,尤工长短句,诗亦萧散有林下风。”
4 纪昀评《姑溪居士集》:“其诗大抵沿元祐余波,出入苏黄之间,而才力稍弱,未能自成一家。”
5 《历代诗话》载吴可《藏海诗话》:“李端叔诗如贫家女,虽荆钗布裙,而眉目秀整,自有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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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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