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柔火老,欲避几无地。谁借一檐风,锁幽香、愔愔清邃。瑶阶珠砌,如膜遇金篦,流水外,落花前,岂是人能致。
翻译
金属般的秋气渐盛,暑火炽烈,想要躲避酷热几乎无处可去。谁能借我一片屋檐下的清风,将那幽深清寂中的芬芳悄然锁住?玉阶珠砌之间,仿佛薄膜遇上了金篦般通透清明。在流水之外,落花之前,这般清幽之境,又岂是人力所能营造?
撕开鲜麟、斟饮美酒,谈笑之间皆显真情本性。可叹月影下那人,驾着云车,又将去往何处才得适意?琴弦轻拨,声如呜咽,徒然勾起旧日之声的感怀。兰香易散,遗憾偏长,魂魄断尽,终又成就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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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心月照云溪”等,双调八十二字,仄韵。
2. 金柔火老:指秋季来临,金为五行属秋,故称“金柔”;“火老”谓暑气虽衰而余威尚存,出自古人以五行配四时的说法。
3. 欲避几无地:想要躲避炎热却几乎找不到清凉之处,极言暑热难耐。
4. 愔愔(yīn)清邃:安静深远的样子,形容环境清幽宁静。
5. 瑶阶珠砌:美玉铺成的台阶,珍珠砌就的台基,形容居所华美清雅。
6. 如膜遇金篦(bì):比喻通透明澈,如同薄膜被金制梳子刮过一般清晰,常用于形容顿悟或心境澄明。
7. 擘麟泛玉:擘,撕开;麟,指珍馐,可能代指美味佳肴;泛玉,指饮酒,玉杯中泛起美酒。
8. 笑语皆真类:言谈欢笑皆出于真情实感,毫无虚伪做作。
9. 驾云轸:云轸,指仙人所乘之车,此处比喻超凡脱俗的行踪。
10. 么弦咽处:么弦,即细弦、小弦,古琴有大弦、小弦之分;咽,声音低沉呜咽,形容乐声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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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蓦山溪》是李之仪在北观避暑时,依明叔原韵所作,既写避暑之景,更抒人生之思。词中以“金柔火老”点明时节——秋初仍带余暑,自然环境令人难安,而诗人却在如此燥热中寻觅心灵清凉。上片通过“一檐风”“锁幽香”等意象,构建出一个超脱尘世的清邃之境,表现出对理想精神居所的向往。下片转入人事与情感,以“擘麟泛玉”的欢宴反衬“月边人”的孤寂,再以“么弦咽处”引出对往事的追忆与无奈。“兰易歇,恨偏长”二句,凝练深刻,道出美好短暂、遗憾绵长的人生常态。全词情景交融,意境幽远,语言精工而不失自然,在宋词中属婉约一路而兼具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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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意境层层递进。上片写景,从现实酷热入手,转而构想一方清幽之境。“谁借一檐风”一句,看似寻常问语,实则蕴含深切渴望——非仅求物理之凉,更求心灵之静。“锁幽香”三字尤为精妙,“锁”非封闭,而是凝聚、守护之意,将无形之香与情思一同封存于清邃之境。而“如膜遇金篦”用典奇特,化佛家顿悟之喻入词,暗示心境豁然开朗,极具哲理意味。
下片由景入情,先写欢聚之乐,“擘麟泛玉”极言宴饮之盛,“笑语皆真类”则突出人际交往中难得的真诚。然而欢乐愈浓,反衬孤独愈深。“月边人”形象缥缈,似仙非仙,似故人又似自我投影,其“何方适意”之问,实为人生归宿之叩问。结拍“兰易歇,恨偏长,魂断成何事”,以香草喻美好事物之易逝,以“恨”与“魂断”写内心创痛,收束沉痛而余韵悠长。整首词在清丽语言中蕴藏深哀,体现了李之仪“婉转缠绵,一唱三叹”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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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鉴赏辞典》评李之仪词:“善于融情入景,以淡语写深情,音节谐婉,风致嫣然。”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李之仪:“姑溪词长于淡语中有致,浅语中有深,尤工羁愁别恨。”
3.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评此词:“上片写避暑之境,清幽绝俗;下片因景生情,感慨系之。‘兰易歇,恨偏长’十字,凄艳无匹。”
4. 《全宋词评注》指出:“‘如膜遇金篦’一句用典新奇,将禅悟之境融入词境,体现北宋文人词中理趣与诗意的结合。”
5. 当代学者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李之仪此词虽非最著者,然在意象营造与情感深度上,具典型北宋士大夫词人精神追求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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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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