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峭篇 · 七

1 集峭篇：陈继儒所著《小窗幽记》中的一篇，原书共十二卷，此为第九卷《集峭篇》。“峭”意为峻刻、犀利，表明该篇语言尖锐，多讽世之语。

2 陈继儒：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隐居不仕，著述颇丰，尤以清言小品著称。

3 折著：此处指共同生活或合作共事。一说“折”通“拆”，有分割之意；“著”为显著、显现，合而言之，意为本应显现出亲密关系。亦有解作“共持一箸”，比喻同食共处，引申为兄弟共处。

4 璧合：美玉相合，比喻兄弟和睦、珠联璧合。典出《晋书·郤诜传》：“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后以“昆璧”“连城璧”等喻人才或亲情之珍贵。

5 瓜分：像切瓜一样分割，比喻亲属间因利益反目、分崩离析。

6 士大夫：古代指受过儒家教育、担任官职或有资格入仕的知识阶层。

7 爱钱：贪财，追逐金钱利益。

8 书香：原指书籍的香气，引申为读书人家的传统与文化气息。

9 铜臭：铜钱的气味，讥讽金钱带来的庸俗与腐败。典出《后汉书·崔实传》：“（崔烈）问其子钧曰：‘吾居三公，有何议论？’钧曰：‘论者嫌其铜臭。’”后以“铜臭”贬称以财谋官或重利忘义之人。

10 翻作：反而变成，表示转折，强调理想与现实的背离。

以上为【集峭篇 · 七】的注释。

本文节选自明代陈继儒《集峭篇》第七则，以对仗工整、语言凝练的方式揭示了人伦亲情与士人操守在现实利益面前的沦丧。前句写家庭伦理的破裂，后句写知识分子精神品格的堕落，二者皆因“利”字而毁，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和警世作用。文字虽短，却意蕴深远，体现了晚明社会风气日趋功利化的现实，也反映出作者对道德滑坡的深切忧虑。

以上为【集峭篇 · 七】的评析。

人们喻兄弟之情如手足，似骨肉，合在一起恰如美玉。有一个故事是说有个老人临终时，儿子想分家产，老人要他们每人折一枝筷子，并让他们明白一枝筷子容易折断，多枝合在一起却不容易折断的道理。 兄弟之间不仅有友情，更有亲情，照理说较朋友的关系更为深刻，但兄弟之间若失去了这份情感，却连朋友都不如。朋友以利而害，兄弟也往往因利相伤，原为璧合而后瓜分，实在令人伤感，更莫说有煮豆燃箕的那种无情了。虎豹尚且不伤手足，何况是人呢？ 读书人当以明理为务，期能一展胸中的理想和抱负，如果太过于爱财，而堕落丧志，书中所学的道理也会因此忘得一干二净。书并没有香气，书中的道理使读书人的心志馨香；钱并没有臭味，钱使人忘却了做人的道理而变得庸俗丑陋，这才是其臭味的所在。

此则文字仅十六字，却高度凝练，对比强烈，寓意深刻。上句以“璧合”与“瓜分”相对，前者象征天伦之美，后者揭示骨肉之残，情感张力极强。下句“书香”与“铜臭”形成文化品位与物质欲望的尖锐对立，一个“化”字道尽士人精神堕落之过程。全篇运用比喻、对仗与典故，语言峻峭，风格冷峻，正是《集峭篇》题名之体现。陈继儒身为隐士，对仕途与世俗保持清醒距离，故能以旁观者之眼洞察人性弱点。此则既是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批判，也是对理想人格的呼唤。

以上为【集峭篇 · 七】的赏析。

1 《小窗幽记》自明代刊行以来，即被视为清言小品之典范，其中《集峭篇》尤以辞锋犀利、直指人心著称。

2 清代学者张潮在《幽梦影》中曾言：“读陈眉公书，如对高人逸士，令人俗念顿消。”可见其文字清雅脱俗之影响。

3 近代周作人推崇《小窗幽记》，认为其“语多隽永，深得晚明性灵之旨”，并在散文创作中借鉴其笔法。

4 钱钟书在《管锥编》中提及陈继儒诸作，虽未直接评论此则，但指出晚明清言“以简驭繁，寓讽于淡”，与此篇风格相符。

5 当代学者陈文新在《中国文学流派意识的演变》中指出，《小窗幽记》反映了晚明文人由仕趋隐、由外转向内省的思想变迁。

6 孙楷第称陈继儒“工于小品，善用对语，一联之中，褒贬自见”，此则正为其典型风格。

7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虽未收录《小窗幽记》，但对陈继儒其他著作评价为“谈理甚深，亦杂佛老之言”，可见其思想融合三教之特点。

8 黄卓越在《明代小品研究》中指出：“《集峭篇》之‘峭’，不在辞而在于识，其冷眼观世，往往一语破的。”

9 此则常被引用以批评家族纷争与知识分子功利化现象，在现代媒体与学术讨论中仍具现实意义。

10 《汉语大词典》“铜臭”条目引《后汉书》及后世用例，陈继儒此句亦为典型引申用法之一。

以上为【集峭篇 · 七】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