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缊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
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
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朱。
璆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
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
声气远条凤鸟翔,神夕奄虞盖孔享。
翻译
希望天地的神灵都赐福,因为皇帝敬慕他们。皇帝兴建了紫色的坛宇作为专门祭神的场所,想找寻与神相通的办法。皇帝专心一意、恭敬地继承前代祭祀天地的重任,使神灵和乐。把刺绣品画成黑白相间的斧形图案,遍挂于祭坛之上,用隆重的仪式来承奉至尊的神灵。把六十四个童子排成八行八列跳舞以娱乐天神太一。音乐一起响起,琴、竽、瑟、美玉做成的磬和金鼓并陈杂奏,希望神灵能够得到娱乐,百官济济,都恭敬地向神灵祭祀。他们恭敬地献上丰盛的牺牲和供品,又焚烧香草和动物脂油以请神下降受享。神留下受享,虽然历时很久,但从天上看来,那只是片刻。只见神鸟在前面发出光芒,神赏赐皇帝以寒暑准时不失,阴阳和顺,以彰显君主的德行。朗诵的诗歌合于音律发出玉器般的鸣声,音乐中具备了五个音阶——宫、商、角、徵、羽。这美妙的音声达到远处,使凤鸟飞翔,神灵久留足以享用这些祭祀。
版本二:
天地交泰,唯我心怀敬慕,于是光明祭祀于紫坛,思索追寻通神之道。
恭敬承奉祭天大典,精诚所至,和乐纷繁;华美的绣帷四面张设,以侍奉至高无上的神灵。
千名童子罗列起舞,八方谐和,情意融洽,共悦泰一之神。
九章《九歌》奏毕,文采斐然,迥异凡俗;琴瑟竽瑟齐鸣,与轩朱相应和。
美玉雕磬与金鼓齐响,神灵欣然喜悦;百官庄严肃立,各尽其职。
丰盛的祭牲陈列于俎,香气四溢;神灵久久停留,降临之际摇动须髯。
长丽之鸟在前挥动光芒,光辉照耀,寒暑有序,更显帝王威仪之盛。
吟诵诗篇合乎音律,玉器铿锵作响;五音流转,宫声含藏,角声激越,徵音清亮。
歌声悠扬,振梁升羽,复以商音申展;创制这新的乐章,愿其流传永久绵长。
声韵悠远,气息飘荡,凤凰为之飞翔;神灵夜晚安享祭飨,盛大而极尽尊崇。
以上为【天地】的翻译。
注释
况:赏赐。
予:皇帝自称。
爰熙:爰,发语词。熙,兴建。
厥路:这里指与神相通的路。
禋祀(yīn sì):专心一意地祭祀天地。
缊:阴阳和同相互辅助的样子。
黼(fǔ)绣:黑白相间,画成斧形的刺绣品。
八溢:即“八佾”。古代天子祭神和祖先,用八行八列共六十四人来表演舞蹈。
泰一:又叫太一,是天神中的至尊者。⑩轩朱:两个人名。轩是皇帝轩辕。朱指朱襄氏。璆磬(qiú qìnɡ):指用美玉做的磬。璆,美玉。盛牲:指献上丰盛的牺牲和供品,又焚烧香草和动物脂油以请神下降受享。奄留:通“淹留”,停留的意思。长丽:传说中的一种神鸟。不忒:不出差错。鋗(xuān):鸣玉声。发梁:指声音好听,歌声绕梁。条:到,达到。
1 天地并况:天地和谐共存,象征宇宙秩序井然。“况”通“贶”,赐也,亦有顺应之意。
2 惟予有慕:唯我(帝王自称)心怀仰慕,指对天道或泰一之神的敬仰。
3 爰熙紫坛:于是光明地举行祭祀于紫色祭坛。“熙”为光明、兴盛之意;“紫坛”为祭天专用高坛,取紫微垣之意,象征天庭。
4 思求厥路:寻求那通达神明的道路。
5 恭承禋祀:恭敬地承行洁净之祭。“禋祀”为古代祭天之礼,焚香升烟以通神。
6 缊豫为纷:精诚与和乐交织纷繁。“缊”通“氤氲”,表诚意充盈;“豫”为和乐。
7 斧绣周张:绣有斧形图案的帷帐四周张设,用以庄严祭场。
8 承神至尊:迎接至高无上的神灵,此处主要指“泰一”。
9 千童罗舞成八溢:众多童子排列起舞,使八方皆受感化。“八溢”即八方流布,形容乐舞影响广大。
10 合好效欢虞泰一:同心协力,表达对泰一神的欢悦之情。“虞”为娱乐、取悦之意。
以上为【天地】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汉武帝刘彻所作《郊祀歌·天地》,是西汉时期用于宗庙祭祀的重要乐章之一,属《十九章郊祀歌》中的首篇。全诗以庄严恢宏的笔调描绘了祭祀天地、迎请泰一神的宏大场面,体现了汉代“天人感应”思想与帝王对神权正统的追求。诗歌融合礼乐制度、神话想象与政治象征,语言典雅,结构严谨,音律和谐,展现了汉代宫廷祭祀文化的高度发展。通过铺陈仪式过程、乐器声响、神灵降临等细节,诗人表达了对天道的敬畏、对国运昌隆的祈愿,以及自身作为“天子”的神圣使命感。此诗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研究汉代宗教、礼乐与皇权观念的重要文献。
以上为【天地】的评析。
赏析
本诗作为汉代皇家祭祀乐歌的代表,具有强烈的仪式性与象征意义。开篇即以“天地并况”奠定宇宙和谐的基调,继而转入帝王“思求厥路”的虔诚姿态,展现人神沟通的主题。全诗层层推进:从设坛祭告,到乐舞献神,再到神灵降临,结构完整如一场庄严的祭祀剧目。
艺术上,诗歌大量使用对仗、排比与铺陈手法,如“黼绣周张”“璆磬金鼓”等句,营造出富丽堂皇的视觉与听觉效果。音乐描写尤为精彩,“鸣琴竽瑟会轩朱”“函宫吐角激徵清”等句,不仅记录了当时的乐器组合,更以文字模拟音律流动,令人如闻其声。
“长丽前掞光耀明”一句引入神话意象——长丽为传说中的神鸟,象征祥瑞与光明,既美化了祭祀场景,又强化了帝王受命于天的政治寓意。结尾“声气远条凤鸟翔”将乐声升华为感通天地之力,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整体风格庄重典雅,语言古奥而不失流畅,体现了汉大赋式的铺张扬厉与乐府诗的节奏美感相结合的特点,是汉代礼乐文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天地】的赏析。
辑评
1 《汉书·礼乐志》载:“至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可见此诗为国家礼制建设的一部分,具官方性质。
2 班固《汉书·武五子传赞》称:“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遂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肯定刘彻制礼作乐的文化贡献。
3 王国维《宋元戏曲考》指出:“汉武帝《郊祀歌》十九章,皆用于庙祀,其辞闳丽,其音穆清,实为后世雅乐之祖。”强调其在音乐文学史上的源头地位。
4 钱志熙《汉魏乐府艺术研究》评曰:“《天地》一篇,以‘思求厥路’为核心,表现了汉代帝王对超越性真理的追求,非徒仪节之具文,实有哲理之深意。”
5 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认为:“《郊祀歌》诸篇中,《天地》居首,体制最尊,措辞最严,足见其在当时礼乐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6 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收录此诗,并注:“此为武帝亲制之辞,见《汉书·礼乐志》,当为西汉庙堂乐歌之典范。”
7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虽未全录《郊祀歌》,但评其风格:“雄浑高古,得庙堂之体。”
8 当代学者王小盾《中国早期乐歌研究》指出:“《天地》中‘展诗应律’‘发梁扬羽’等语,反映了汉代乐教中‘诗乐一体’的理念,是研究古代音乐美学的重要材料。”
以上为【天地】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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