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若士之弗获兮,羌何忿而负石。繄圣贤之出处兮,惟遵道而守德。
凤览辉而乃下兮,雏犹耻乎腐吓。非九方之为使兮,夫何足以得马。
庐岑岑以镇楚兮,汹大江之东涹。分阴阳之晦明兮,钟斯人以正直。
惟天道与地宝兮,非所求其犹爱。与之全而不用兮,怀斯美以固在。
大固不可以适兮,方固不可以圆。试回功谢于土谷兮,夫乃同道于禹稷。
譬人生犹吹吷兮,无得丧之可齐。纷吾何指以为正兮,服吾初其庶几。
翻译
评论世道以观察士人,聚集道义作为言辞。若非正道怎敢追随,太阳岂可倒挂于东方!
可叹那士人不得志啊,为何愤恨而抱石投江?圣贤的进退出处,只在遵循正道、持守德行。
凤凰看到光华才肯降临,雏鸟尚且以腐鼠之臭为耻。若非九方歅这样的相马高手,怎能识别千里骏马?
庐山高耸镇守楚地,长江奔腾向东流去。阴阳明暗由此分明,天地将正直赋予此人。
天道与地宝本非所求,却依然心怀珍爱。即使拥有而不用,这美德依然存于胸怀。
过于刚强难以适应世俗,过于方正无法变圆通。不如回归功名之心于土地与谷物,这才真正与大禹、后稷同道。
人生如同吹竹成声,得失本无从齐一。纷繁中我该以何为准则?唯有信守初心,庶几接近大道。
以上为【冰玉堂辞】的翻译。
注释
1 晁补之:字无咎,北宋著名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文章诗词兼擅,风格豪迈深沉。
2 论世以观士:语出《孟子·万章下》:“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强调结合时代背景评价人物。
3 集义以为词:聚集道义作为言辞内容,体现儒家“义以为上”的思想。
4 日可挂而东之:反问句,意为太阳岂能倒挂于东方?比喻违背常理之事不可为。
5 嗟若士之弗获:感叹士人不得志。若士,此指屈原一类忠贞之士。
6 羌何忿而负石:羌,发语词,无实义;负石,指屈原投汨罗江自尽事。
7 九方歅:春秋时期著名相马师,曾为秦穆公识千里马,见《列子·说符》。
8 庐岑岑以镇楚:庐,指庐山;岑岑,高峻貌;镇楚,镇守南方楚地。
9 洸大江之东涹:汹,水势浩大;涹(wō),水流回旋,此处指江水奔腾东去。
10 回功谢于土谷:放弃功名利禄,归于农耕生活;土谷,土地与五谷,象征朴素民生。
11 禹稷:夏禹治水,后稷教民稼穑,皆为古代贤臣典范,代表为民奉献的精神。
12 吹吷(xuè):吹竹管发出的声音,比喻人生短暂虚幻,典出《庄子·则阳》:“吹剑首者,吷而已矣。”
13 服吾初其庶几:服,行、实践;初,初心、本志;庶几,差不多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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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冰玉堂辞》是北宋文学家晁补之所作的一篇骚体诗,形式上承袭楚辞传统,语言典雅,意象丰富,充满哲理思辨。全诗通过回顾历史人物(如屈原)、引用典故(如九方歅相马、大禹治水),表达作者对士人品格、出处之道、道德坚守的深刻思考。诗中既有对屈原式悲愤行为的惋惜,又有对圣贤“遵道守德”的推崇;既批判世俗功利,又倡导返璞归真、与民同耕的理想人格。整体情感沉郁而坚定,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重义轻利、内省自持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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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冰玉堂辞》采用骚体句式,多用“兮”字分隔,节奏舒缓,情感深沉,明显继承屈原《离骚》《涉江》等篇的艺术风格。全诗结构严谨,由评人论世起笔,转入对士人命运的感慨,再引出圣贤之道的坚守,层层递进。诗中意象宏大——如“日”“凤”“江”“山”,象征光明、高洁、力量与恒久,与“腐吓”“雏”等卑琐意象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作者对精神品格的极致追求。尤其“凤览辉而乃下兮,雏犹耻乎腐吓”一句,化用《庄子·秋水》惠施惧庄子夺相位之典,表明高士不屑权位之臭,气节凛然。结尾以“吹吷”喻人生,归于“服初”,呼应开篇“集义”,完成从批判到建构的思想闭环,体现出宋人重理性、尚内省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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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史·晁补之传》称其“才气飘逸,博学善属文,与张耒、黄庭坚、秦观俱游苏轼门,称为‘四学士’”,可见其文学地位之高。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评晁补之诗文:“晁无咎文字虽有驰骋处,然却有依据,不至放纵。”指出其文风虽有豪放之态,但根植经义,不失法度。
3 清代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晁补之《鸡肋集》:“其文纵横博辩,于苏轼为近,而精深不及。”认为其文风接近苏轼,气势充沛,然深度稍逊。
4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评宋代骚体:“晁、张(耒)间有效楚声者,然皆文士拟古,非复骚魂。”指出晁补之虽效楚辞,然已为文人模拟,情感烈度不及屈原。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曰:“晁补之以才学为诗,好议论,盖宋诗之渐变也。”强调其诗中议论成分加重,体现宋诗向理性化发展的趋势。
以上为【冰玉堂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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