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水为渠食万口,一石论功泥数斗。嗟泾独不似渭闲,安流赴海又西还。
天下楩楠尽隆栋,何如栎社不材间。无能饱食犹天上,巧智忧劳缘利赏。
我无懋功突厥名,横身为国作长城。又非石堡将军勍,带刀夺取紫袍荣。
世上此身愚莫比,雾縠翻惭汉童子。壮心虽欲强自挽,凫足元悭续非喜。
君不见西京对策济时难,羞死王嫱马上弹。时平鸟雀须食尔,鸿羽可用高难攀。
从今识路窘捷径,求我莫傍终南山。
翻译
泾水被用来开渠灌溉,养活万人之众,但一石的功劳却只换来数斗泥沙般的微薄回报。可叹泾水偏偏不像渭水那般安闲自在,它奔流赴海之后竟能向西折返。天下名贵的楩楠都成为高大屋宇的栋梁,又怎比得上栎社中那些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的散木?我无能,只能饱食终日,这已如同身处天上;那些机巧智慧之人,却因追逐功利而忧劳终生。我没有卫青那样击败突厥的赫赫战功,横身捍卫国家如万里长城;也不像勇猛的将领守卫石堡城,靠浴血奋战夺取紫袍荣爵。在这世上,论愚笨无人能及我,连汉代那位轻盈舞动的童子都令我自愧不如。虽尚存一点壮志,想要勉强自我振作,但短腿的野鸭本就难以续接长足,强求亦非所愿。你可曾见当年西汉对策匡时济世的艰难,王昭君羞于马上弹琴出塞和亲?如今时世太平,鸟雀也只需觅食而已,鸿雁虽有高飞之翼,却因太高反而难为人所亲近。从今往后,我已明白正道所在,却苦于捷径不通;若要寻我,切莫再绕道终南山下。
以上为【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的翻译。
注释
1 泾水为渠:指唐代郑国渠引泾水灌溉之事,此处借古喻今,喻己劳而少功。
2 一石论功泥数斗:形容付出巨大努力却收获微薄,功劳如泥沙般不受重视。
3 嗟泾独不似渭闲:泾水浊急,渭水清缓,此处以泾水自比劳碌,渭水喻他人安闲。
4 安流赴海又西还:传说渭水东流入海后西返,实为地理误解,诗意在强调渭水“自在循环”,反衬泾水之劳。
5 楩楠尽隆栋:楩、楠皆名贵木材,常作栋梁,喻人才被重用。
6 栎社不材间:出自《庄子·人间世》,谓栎树因“不材”免于砍伐,得以长寿,喻无用乃大用。
7 懋功突厥名:指汉将卫青破匈奴之功,“懋功”即大功。
8 石堡将军勍:石堡城为唐与吐蕃争战要地,勍指勇猛,或指唐将张守珪等血战立功者。
9 雾縠翻惭汉童子:雾縠指轻纱舞衣,汉代赵飞燕体轻能舞,此处自叹连舞童都不如。
10 西京对策济时难:指汉代贤良文学之士对策议政以救时弊,喻有志之士欲有所为。
以上为【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晁补之复用前人韵脚所作的遣怀之作,抒发了仕途困顿、才志难伸的感慨,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疏离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人以泾水与渭水对比起兴,暗喻自己劳而无功的命运,继而借庄子“栎社树”典故,申明“不材得以全生”的哲理。全诗情感深沉,语言含蓄,融历史典故、个人境遇与哲理思辨于一体,在自嘲中透出清醒,在退避中蕴含坚守。诗人既否定功名追逐,又不甘彻底消沉,呈现出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矛盾心态:既怀抱家国之志,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挫败,最终选择精神上的超脱。
以上为【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泾水”起兴,通过自然物象的对比,迅速切入主题——劳而无功的悲慨。继而转入人生价值的思考,援引《庄子》“栎社树”之典,提出“不材”反得全生的哲学命题,形成对世俗功名观的深刻反讽。中间四句直抒胸臆,连用“无懋功”“非勍将”等否定句式,表明自己既无赫赫军功,也无权位荣宠,坦然承认“愚莫比”,却在自贬中透出孤高。随后以“凫足续非喜”化用《庄子》“凫胫虽短,续之则忧”,进一步申明顺其自然、不强求的态度。结尾处由王嫱羞弹、时平鸟雀等意象,揭示乱世需才、治世安逸的社会现实,最终落脚于“识路窘捷径”“莫傍终南山”的决绝告别,暗示不再依附权贵、追求虚名。全诗用典精当,比喻巧妙,语调沉郁而内蕴锋芒,展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学士深厚的文化修养与独立的人格意识。
以上为【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补之诗出入苏黄之间,气格遒劲,而此篇尤见风骨。”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补之文章波澜壮阔,诗亦多感慨身世之作,往往于冲淡中见沉郁。”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九:“晁无咎五言古风近苏黄,此诗托物寓意,深得骚人之致。”
4 清代纪昀批点《宋诗纪事》:“通篇以水木为喻,曲折达情,末语冷隽,有味外之旨。”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晁补之常以自嘲写愤懑,此诗尤为典型,表面退让,实含不平之鸣。”
以上为【复用前韵遣怀呈鲁直唐公成季明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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