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壖日没风卷沙,黄昏飞雪如落花。
孤舟有客寒不饮,攲枕关篷夜忆家。
雪飞篷底洒我额,篷隙虚明来晓色。
纸屏布被风飕飕,惊起开篷满船白。
船头雪重折黄芦,下有宿雁惊相呼。
土膏已动春阳来,安得长风扫雾开。
豁然天外见白日,为君挂席凌清淮。
翻译
淮水岸边,夕阳西下,风卷黄沙,黄昏时分飞雪纷扬,宛如落花飘零。一叶孤舟上,有位旅客因寒冷而无法饮酒,斜倚枕畔,在船篷中彻夜思念家乡。雪花从船篷缝隙洒落,打湿了我的额头,晨光微明,透过缝隙映入舱内。纸糊的屏风、布制的被褥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猛然惊醒,推开船篷,只见满船皆白,大雪覆盖。船头积雪压断了枯黄的芦苇,水边栖息的大雁受惊鸣叫呼应。天寒地冻,四野空旷不见行人,我独自躺在孤舟中,忧愁盗贼出没。早已听厌了淮河水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原野上寒风呼啸,天空一片漆黑。但泥土已开始解冻,春阳将至,何时能刮起强劲的长风,吹散浓雾?期待豁然开朗,天际重现光明,为君扬帆,乘着清冷的淮水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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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淮壖(ruán):淮水岸边的空地。壖,指河边空地或堤岸。
2 日没:太阳落山,指傍晚时分。
3 飞雪如落花:比喻雪花纷飞如同花瓣飘落,形容雪景之美与凄凉并存。
4 孤舟有客:指孤独的旅人,诗人自指或泛指漂泊者。
5 寒不饮:因天气严寒而无心饮酒,亦暗示心情低落。
6 攲枕关篷:斜靠枕头,闭合船篷,形容夜宿舟中之状。攲,同“欹”,倾斜依靠。
7 虚明:指船篷缝隙透进的微光,明亮而空灵。
8 纸屏布被:简陋的寝具,反映旅途艰苦。
9 风飕飕:形容寒风呼啸之声。
10 挂席:扬帆。席,指船帆,古时帆多用席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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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晁补之此诗以“淮壖”为题,描绘冬日淮水岸边孤舟夜宿的凄寒景象,抒发旅人思乡之苦与对光明未来的期盼。全诗由景入情,由昏至晓,时间脉络清晰,意境由压抑转向开阔,情感由愁苦升华为希望。诗人善于捕捉细节,如“飞雪如落花”“纸屏布被风飕飕”,既写实又富有诗意。末段笔锋陡转,以“土膏动”“春阳来”预示生机,终以“挂席凌清淮”表达冲破阴霾、奋然前行的志向,体现了宋代士人于困顿中不失进取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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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以时间为序,从黄昏写至拂晓,再展望未来,层次分明。开篇即以“风卷沙”“飞雪如落花”勾勒出苍茫萧瑟的淮岸暮景,营造出孤寂氛围。继而转入舟中人物的内心世界,“寒不饮”“夜忆家”点出羁旅之愁。夜间雪落、晨起见白,通过感官细节强化寒冷与孤清。“折黄芦”“惊宿雁”进一步渲染环境的荒寒与不安,而“冻卧孤舟愁盗贼”则揭示现实危险,深化忧惧之情。后四句笔势突转,由自然现象联想到大地回春的征兆,表达对困境解除的渴望。“安得长风扫雾开”既是实景之盼,更是心境之求。结尾“豁然天外见白日,为君挂席凌清淮”气象宏阔,充满豪情,使全诗在压抑之后迸发出希望之光,展现了诗人虽处逆境而不失理想的胸襟。语言质朴而意象丰富,情景交融,是晁补之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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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鸡肋集钞》评晁补之诗:“气格遒上,兴寄深远,盖得力于陶、谢,而兼有苏门之俊爽。”
2 《四库全书总目·鸡肋集提要》云:“补之诗文才气纵横,颇多警策,而时出入于苏轼门户。”
3 清代纪昀评其诗曰:“补之才调本高,故时有清拔之句,足振庸音。”
4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晁无咎诗如深山道士,衣冠古朴,言动有则,而风味自远。”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谓:“晁补之诗往往工于写景,能以简淡之笔传萧森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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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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