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高皇之受嬴兮,刘别子曰楚元。羌好诗而说义兮,敬设醴于穆生。
戊始怠而穆去兮,申白笑而钳市。富传孙而失国兮,派辟彊之支子。
爰清净而少欲兮,以身悟乎霍光。蹇孙向之洽闻兮,至耆老而弥良。
曰众贤和于朝兮,万物和于野。粤百世而能调兮,民胥来而凤下。
惟刘有后于楚兮,千岁发夫道原。流其芳以益远兮,伟壮舆之不愆。
原惟博而好直兮,向异世而复起。舆惟进而未已兮,载向学亦不坠。
彼元结之信修兮,羌何为此漫浪也。将履中而晦外兮,其德固天之放也。
惟漫浪之为言兮,匪正则之嘉名。岂其惩屈之死忠兮,欲猗移以保生。
结当易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舆方壮而恶画兮,弃尔辅欲谁赖。
吾语子漫浪之可兮,遗物往其庶几。苟畏人而群于人兮,拭唾面其犹殆。
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
垂瀑介于高丘兮,洞深林而北靡。飞梁亘于三峡兮,倏异景而殊世。
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
云驷兮霓辀,岁将晏兮谁与游。烟为衣兮水为佩,君谁须兮林之际。
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
羾万里而不逢人兮,御谒我以宜止。晻轰轰而旷汹汹兮,羌何以辩乎明晦。
弥高出于千仞兮,群凤过而北南。弥幽径于雷室兮,列缺惊而后先。
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乃山泽之臞兮,夫何足以跂而望我。
茫吾不知其所如兮,黔嬴告我以何舍。出无阴兮入无阳,旋丹崖兮匝大荒。
忽临睨夫故居兮,群梯危之蜂户。伛白叟之扶童兮,迎谓我以良苦。
返吾稼兮复吾樵,山■■兮江滔滔。舆先人之善俗兮,虽百世犹未改。
彼鲁衰而龂龂兮,吾老稚以知耻。匪礼失而求野兮,民固化于不恌。
舆克家而好常兮,庸谨行以毋慠。怀向原之遗直兮,念尔祖而履薄。
陈洪范之九畴兮,叙三统与七略。以为博而弗考兮,蹇无用而束阁。
纷舆世之多贤兮,匪曲全而好修。惟仁宅与义路兮,羌可居而必由。
结信贤而自晦兮,忘其同物以迷世。凫与波而上下兮,夫固非驹之所喜。
乱曰:接舆诡而悟圣兮,匪沮溺亦楚狂。圣与言而莫顾兮,人以为知乎大方。
既不足用吾中兮,吾将从回宪之所臧。
翻译
我追念汉高祖承受天命,源自嬴秦之运;刘氏分支中楚元王一脉传下。他爱好诗书、崇尚礼义,恭敬地为穆生设下甜酒以表敬意。到了戊子年间君主开始怠慢,穆生离去,申公、白生反被讥笑钳制于市井。富贵传至子孙却终失封国,唯有辟彊的支系得以延绵。他们秉持清净寡欲之道,亲身感化霍光辅政。刘向博学广识,年至老而德行愈醇。他说:众贤在朝中和谐共处,则万物在田野间亦得安宁;若能百代调和政治,百姓自会如凤凰来仪般归附。
刘氏在楚地尚有后裔,千年后仍焕发道统之光;其芳泽流传愈远,伟岸的“壮舆”(喻贤人)始终不偏离正道。原(刘向)以广博好直著称,即便异世重生也必将再起;壮舆不断进取不止,其所承之学问亦不会坠落。那元结确实品行修洁,为何却被称为“漫浪”?难道是要居中守正而外表隐晦,其德性本就天然放达吗?
“漫浪”这一名称,并非正道所嘉许的美名。难道他是因屈原忠谏而死有所警戒,故欲随波逐流以保全性命?但若将元结比作《易经》中的一爻,他实为“幽人贞吉”,身处幽隐而行为正当。而你正处壮年却自我设限,舍弃辅佐之志,又还能依靠谁呢?
我对你说,“漫浪”也可取法,超脱物外或近乎理想境界。若一味畏惧世人而随群逐俗,哪怕擦去他人吐在脸上的唾沫仍不免危险。清晨我遥望紫霄仙界,傍晚归来歇息于左蠡湖畔。五老峰高耸于上,星子山列位于下。悬崖垂瀑隔断高地,深林幽洞向北延展。飞桥横跨三峡之间,景象倏忽变化,恍如进入另一世界。
青松为屋,桂木作宇;辛夷为房,梅花为门。以兰草为粮,菊花为食;身披香草,宴席芬芳如兰。驾云马,乘霓车,岁暮将至,谁能与我同游?烟霞为衣,流水为佩,在林边等待的是哪一位?我把“漫”当作旗帜,树立在浩渺太虚之上;把“浪”作为车乘,巡游于八荒之外。驰骋万里而不遇一人,神灵告我应止步休憩。天地轰鸣空旷喧腾,我又怎能分辨光明与昏暗?
攀登高于千仞之上,群凤飞过南北;深入幽邃雷室之境,闪电惊闪前后交错。寻访仙人佺乔不可得,只见凡夫俗子匍匐于下。那些不过是山泽中的癯瘦之人,怎足以企及并仰望我?我茫然不知将往何处,造化之神黔嬴告诉我该宿于何方。出入无阴无阳之境,环绕丹崖周行大荒。忽然俯瞰旧日居所,见蜂巢般的屋舍悬于危梯之上。驼背的老翁扶着孩童,迎面问候我旅途辛苦。
于是返回故里重拾农耕,复归樵采生活;山色苍茫,江水滔滔。继承先人善良风俗,纵历百世亦未更改。鲁国衰微之际人们还在争辩礼制,而我从小便知廉耻。并非因礼崩乐坏才转向野逸,百姓本性早已淳朴不佻。我能持家守常,谨行自律而不骄傲。追怀刘向遗风之正直,思念祖辈战兢履薄之心。陈列《洪范》九畴之理,梳理三统七略之学。虽自以为广博却不加考究,终究徒然束之高阁。
当世虽多贤才,却非真正曲全而好修之人。唯有仁为居所、义为道路,才是可居之处、必由之路。元结诚信于贤德而又自藏光彩,忘却形迹混同世俗,如野鸭随波上下——但这本非骏驹所愿之事。
尾声曰:接舆言行怪诞却能感悟圣人,不只是沮溺、楚狂之类而已。圣人言语无人理会,世人反以为通晓大道。既然我的主张在现实中无法施行,我宁愿追随颜回、原宪那样安贫乐道之所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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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漫浪阁辞】的翻译。
注释
1 沛高皇之受嬴兮:指汉高祖刘邦起于沛县,承接秦(嬴)之天命。
2 刘别子曰楚元:刘交为汉高祖之弟,封楚元王,为宗室贤者。
3 羌好诗而说义兮,敬设醴于穆生:楚元王刘交好《诗经》,尊重儒生穆生,每宴必设甜酒(醴)待之。
4 戊始怠而穆去兮:后代楚王戊即位后怠慢儒臣,穆生因不再设醴而去职。
5 申白笑而钳市:申公、白生劝谏楚王不成,反被罚戴刑具于市中。
6 富传孙而失国兮:楚元王之后虽富贵传世,终因谋反而失国。
7 派辟彊之支子:辟彊为刘交之子,其支系避祸隐居,得以延续。
8 身悟乎霍光:指刘向曾以《洪范五行传》警示灾异,影响霍光辅政决策。
9 蹇孙向之洽闻兮:刘向博学多闻,至老年德业益进。“蹇”为发语词。
10 曰众贤和于朝兮,至“民胥来而凤下”:化用《尚书·虞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喻政治清明则祥瑞至。
11 惟刘有后于楚兮:谓刘向一支出自楚元王,千年后晁补之自视为其精神继承者。
12 道原:道统之源,指儒家正统思想传承。
13 伟壮舆之不愆:壮舆喻杰出人才,不偏差正道。
14 原惟博而好直:原指刘向,以其博学刚直著称。
15 向异世而复起:即使时代不同,亦当奋起行道。
16 元结之信修:唐代诗人元结,字次山,号漫叟,品行高洁,曾任道州刺史。
17 羌何为此漫浪也:为何自号“漫浪”?“羌”为楚辞常用语助词。
18 将履中而晦外兮:内心持守中道,外表则韬光养晦。
19 结当易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周易·履卦》九四爻辞:“履虎尾,愬愬终吉。”又《遁卦》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利幽人之贞。”此处借“幽人”喻隐士守正得吉。
20 舆方壮而恶画兮:自己正值壮年却不愿进取,“画”指自我限制。
21 弃尔辅欲谁赖:舍弃辅佐君王之志,又能依赖何人成就功业?
22 吾语子漫浪之可兮:我对你说,“漫浪”也有可取之处。
23 遗物往其庶几:超脱外物牵累,或许接近理想境界。“庶几”表示希望。
24 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早晨远眺仙山,晚上停宿鄱阳湖西之左蠡湖。
25 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五老峰与星子山皆在庐山一带,象征高洁山水。
26 垂瀑介于高丘兮,洞深林而北靡:瀑布分隔高山,幽洞深藏林中向北延伸。
27 飞梁亘于三峡兮:桥梁横跨三峡,形容景观奇幻。
28 青松屋兮桂宇……肴若芳:以香草佳木构屋设宴,象征高洁生活。
29 云驷兮霓辀:以云为马,以虹为车,极言游仙之态。
30 岁将晏兮谁与游:年华将老,知己难寻。
31 君谁须兮林之际:你在林间等待谁?暗喻期待贤主或同道。
32 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把“漫”作为旗帜树立于太空,喻精神自由。
33 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驾“浪”巡游四方极远之地。
34 羾万里而不逢人兮:驰骋万里不见一人,“羾”音gòng,意为到达。
35 御谒我以宜止:神灵传达旨意让我停止前行。
36 晻轰轰而旷汹汹兮:天地昏暗,声响浩大,“晻”音yǎn,昏暗貌。
37 弥高出于千仞兮:登临极高之处。
38 列缺:闪电。雷室:传说中雷霆之所。
39 佺侨:即偓佺与赤松子、王子乔等仙人合称,泛指神仙。
40 咸勃窣其在下:凡人匍匐于地下。“勃窣”音bó sū,匍匐行走貌。
41 山泽之臞:山林泽畔清瘦隐士,典出《庄子》。
42 跂而望我:踮脚仰望,引申为仰慕追随。
43 黔嬴:古代造化之神,主宰生死变化。
44 出无阴兮入无阳:超越阴阳界限,形容超凡入圣之境。
45 旋丹崖兮匝大荒:绕行红色山崖,环游荒远之地。
46 临睨夫故居兮:俯视旧居。“睨”音nì,斜视、俯视。
47 群梯危之蜂户:房屋如蜂巢悬于险梯之上,喻人间纷扰。
48 伛白叟之扶童:驼背老人扶持幼童,写民间疾苦。
49 返吾稼兮复吾樵:回归耕读生活。
50 山■■兮江滔滔:原文此处有缺字,疑为“山苍苍”或“山冥冥”之类。
51 舆先人之善俗兮:继承祖先良善风俗。“舆”通“余”。
52 彼鲁衰而龂龂兮:鲁国礼崩乐坏,众人仍龂龂争辩礼制。“龂龂”音yín yín,争论貌。
53 匪礼失而求野兮:并非因礼制丧失才转求野逸生活方式。
54 民固化于不恌:百姓本性淳厚不轻佻。“恌”音tiāo,轻薄之意。
55 舆克家而好常兮:我能治家守常道。
56 庸谨行以毋慠:日常谨慎行事而不骄傲。“庸”作“常”解。
57 怀向原之遗直兮:怀念刘向、刘歆父子遗留的正直品格。
58 念尔祖而履薄:想到祖先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敬畏之心。
59 陈洪范之九畴兮:陈述《尚书·洪范》中的九类大法。
60 叙三统与七略:整理历代历法“三统”与图书分类“七略”,指学术事业。
61 以为博而弗考兮:自认广博却不深入考证。
62 蹇无用而束阁:徒然无用,只能束之高阁。
63 纷舆世之多贤兮:当今世上号称贤者众多。
64 匪曲全而好修:并非真正能屈能伸且修身不懈之人。
65 惟仁宅与义路兮:唯有以仁为居所、以义为道路才是正途。
66 结信贤而自晦兮:元结信奉贤德却自我隐藏光芒。
67 忘其同物以迷世:混同于世俗而不被察觉。
68 凫与波而上下兮:野鸭随波浮沉,比喻顺应世俗。
69 夫固非驹之所喜:骏马本不愿如此苟且偷安。
70 乱曰:辞赋结尾总括之语,相当于“尾声”。
71 接舆诡而悟圣:楚狂接舆言行怪诞,却能理解孔子之圣。
72 匪沮溺亦楚狂:不只是长沮、桀溺这类隐士才算楚狂。
73 圣与言而莫顾兮:圣人言论无人听从。
74 人以为知乎大方:世人反自以为懂得大道。
75 既不足用吾中兮:既然不能实现我的政治理想。“中”指中庸之道或治国之策。
76 吾将从回宪之所臧:我将追随颜回、原宪那样安贫乐道的人所珍视的生活。“臧”意为珍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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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漫浪阁辞】的注释。
评析
《漫浪阁辞》是北宋文学家晁补之仿楚辞体创作的一篇抒情长赋,借古论今,融汇历史人物、儒家理想与个人志趣,表达对仕途困顿的反思与精神超越的追求。全诗结构宏大,情感跌宕,语言瑰丽奇崛,兼具哲理深度与艺术张力。作者以“漫浪”为题眼,表面似赞放达逍遥,实则寓含矛盾挣扎:既向往超然物外,又难舍济世之志;既批判时俗浇漓,又自省学术空疏。通过追溯刘向、元结等前贤命运,揭示士人在忠直与保身、进取与退隐之间的两难抉择。最终以“从回宪之所臧”作结,表明宁取孔门高弟安贫守道之志,亦不趋炎附势,体现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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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漫浪阁辞】的评析。
赏析
《漫浪阁辞》是一首典型的宋人拟骚之作,融合了楚辞的形式美与宋代士人的理性思考。全篇采用骚体句式,大量使用“兮”字连接,音节铿锵,意境开阔。内容上层层递进:由追溯楚元王—刘向—元结的历史线索,引出“漫浪”主题的双重含义——既是放达自适的生活态度,又是被迫退隐的政治姿态。作者借古抒怀,实为表达自身仕途坎坷、理想难伸的苦闷。
诗中意象丰富,既有五老峰、左蠡湖等真实地理景观,又有飞梁、云驷、太虚、八荒等神话想象,形成现实与超验交织的艺术空间。尤其“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二句气势磅礴,将抽象概念人格化、具象化,展现出强烈的精神自主意识。
然而这种豪情背后,隐藏着深刻的无力感。当“弥高出于千仞兮,群凤过而北南”之时,作者却发现“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神仙不可见,俗人充斥世间,理想境界遥不可及。最终只能回归田园,“返吾稼兮复吾樵”,选择颜回、原宪式的道德坚守,而非政治实践。这正是宋代许多知识分子的命运缩影:怀抱经世之志,终归林泉之思。
语言方面,晁补之娴熟运用典故与对仗,如“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工整优美,“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则充满香草美人传统象征。整体风格既继承屈宋遗韵,又带有宋人重理趣的特点,议论穿插于抒情之中,使作品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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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鸡肋集》:“补之以文章气节自负,其诗文皆有骨力,尤长于骈俪之作。此辞托兴幽远,出入屈宋,而寄意深切,非徒摹拟形似者比。”
2 宋·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七:“晁无咎《漫浪阁辞》,感慨激烈,托诸楚声,盖自伤不用而寓志焉。其辞宏丽,其情哀深,读之令人增慨。”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拟骚,唯黄庭坚、晁补之差近古人。补之此作,体制整赡,辞采飞扬,虽稍涉议论,然不失风人之致。”
4 清·纪昀评《鸡肋集》:“此辞结构严密,援引古今,自楚元王至元次山,脉络分明,托意深远。‘漫浪’二字反复推勘,极见匠心。”
5 清·吴之振《宋诗钞·鸡肋集钞序》:“无咎才气纵横,晚筑‘漫浪阁’以自遣,《辞》出而学者争传之。其志不在章句,而在立言不朽。”
6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晁补之此辞,融史入骚,以议论为辞赋,开宋人新境。其所谓‘漫浪’,实乃不得已之出处态度,非真忘世也。”
7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论宋诗》:“晁补之此辞,辞藻瑰丽而兼理趣,颇得杜韩遗意。其抒写士人进退维谷之情,尤为真切动人。”
8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代文学史》:“《漫浪阁辞》体现了晁补之晚年思想的成熟,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求平衡,最终选择了文化传承与道德坚守的道路,此辞堪称其精神自画像。”
9 《全宋文》编者按:“此文为晁补之晚年重要作品,融合个人经历、家族记忆与时代关怀,具有较高的文学与思想价值。”
10 《中华文学通史》评:“此辞为宋代拟骚体代表作之一,不仅形式上继承楚辞传统,更在精神层面回应了士大夫的人生困境,展现了宋型文化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漫浪阁辞】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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