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房几夜迎清晓,光摇动、素月溶溶如水。惆怅一枝寒,记东阑闲倚。近日花边无旧雨,便寂寞、何曾吹泪。烛外。谩羞得红妆,而今犹睡。
琪树皎立风前,万尘空、独挹飘然清气。雅淡不成娇,拥玲珑春意。落寞云深诗梦浅,但一似、唐昌宫里。元是。是分明错认,当时玉蕊。
翻译
绿色的花苞几夜来迎接清晨,微光摇曳,仿佛素月洒下如水的清辉。我惆怅地看着那一枝早开的梨花,忆起曾在东边的栏杆旁悠闲倚靠的情景。近来花边故人不再来访,即便寂寞,也未曾落泪。在烛光之外,那梨花宛如害羞的红妆女子,如今仍似沉睡未醒。
如玉树般洁白地立于风前,万尘不染,独挹那份飘然清逸的气息。它雅致淡泊,不以娇媚取胜,却自有玲珑剔透的春意。云深而诗梦浅淡,只依稀像唐昌宫中的旧日光景。原来如此——分明是错认了,那曾以为的玉蕊仙花,其实正是眼前这株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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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绿房:指梨花初生时的花苞,外覆青绿色萼片,形如小屋,故称“绿房”。
2 素月溶溶如水:形容月光柔和清澈,如同水流一般洒落,烘托梨花的洁净之美。
3 一枝寒:指早春开放的一枝梨花,带有孤寂清寒之意。
4 东阑闲倚:化用李煜《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及苏轼《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之意,表达对花的眷恋与凭栏追思。
5 旧雨:原指老友,杜甫有“旧雨来今雨不来”之句,此处指昔日常来赏花的朋友。
6 吹泪:即落泪,古有“吹”字用于泪落之态,如“吹尽狂沙始到金”,此处极言寂寞无感伤之泪。
7 烛外:指灯光之外,梨花在夜色中静放,不争光艳。
8 琪树:传说中的玉树,常比喻仙品或高洁之物,此处比梨花之皎洁。
9 唐昌宫里:唐代长安有唐昌观,以玉蕊花著称,传说中仙女所植,花开如玉,后多用以咏仙花异卉。
10 玉蕊:即玉蕊花,传为仙种,唐代文人多有题咏,此处借指超凡脱俗之花,实则反衬梨花虽凡却具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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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真珠帘·梨花》是南宋词人张炎咏物抒怀之作,借梨花之清绝写自身孤高寂寞之情。全词以“绿房”起笔,描绘梨花初绽之态,继而融入月色、清晓、风树等意象,营造出空灵澄澈的意境。词中“素月溶溶如水”既写环境之清幽,亦喻花之皎洁。作者托物言志,通过梨花的“不成娇”“独挹清气”,寄托自己不趋时俗、守志清高的品格。下片转入深沉感慨,“落寞云深诗梦浅”暗含身世飘零、理想难酬之悲。结尾点明“错认玉蕊”,实为自嘲亦为自珍——虽非仙种,却自有其高格。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深远,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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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梨花为题,却不直写其形貌,而是通过光影、氛围、情感层层渲染,展现其神韵。上片从“绿房”入笔,写梨花在清晓月光下的静谧之美,“光摇动”三字灵动异常,赋予静态之花以生命律动。继而以“惆怅一枝寒”转入主观情绪,将物与我交融。“东阑闲倚”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往昔赏花之乐与今朝孤独之痛的对比。“无旧雨”“不曾吹泪”,愈显内心枯寂,非无情,乃情极而无泪。
下片进一步升华,以“琪树”喻梨花,突出其超凡之姿。“万尘空”“独挹清气”写出其遗世独立之态。“不成娇”三字尤为精妙,强调其美不在媚俗,而在清雅。“落寞云深诗梦浅”一句意境苍茫,既是写景,更是写心——理想如云深处不可触及,诗意亦随之黯淡。结句“分明错认,当时玉蕊”,语意双关:表面说误将梨花当作仙葩玉蕊,实则反讽世人不识此花真价值,亦暗寓词人自身才德不被世人认知的感慨。全词结构缜密,由景入情,由物及我,终归于哲思,堪称咏物词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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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许昂霄评:“‘素月溶溶如水’,写梨花之神最工。‘不成娇’三字,得其性情。”
2 《历代诗余》引先著、程洪语:“张叔夏咏梨花,不落形色,惟取清虚之致,所谓以气韵胜者。”
3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词尤工咏物,如《真珠帘·梨花》诸作,皆清空婉约,寄托遥深。”
4 《蕙风词话》卷二载况周颐评:“‘落寞云深诗梦浅’,七字有千钧之力,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5 《白雨斋词话》卷六陈廷焯评:“通首清气盘空,结处忽作拗折,所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
6 《词林纪事》卷十六引吴衡照语:“‘元是分明错认’,语似轻快,实含沉痛,此即叔夏所谓‘清空’中藏骨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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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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