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当年在浣花桥边,溪水才不过一尺多深。
洁白的石子清晰可见,溪中甚至可以通行小车。
谁知到了秋夏时节忽然暴涨,岂止是漫进我的屋庐?
连蛟龙都显得狼狈不堪,更何况是鳖与鱼之辈。
今天早晨水势已退去一半,归路却仍寸步难行。
马儿嘶鸣也不敢前行,因为前面有深深的淤泥阻塞。
屋东头的麻草一片青翠,床上的书籍散乱无序。
没想到远处山间又下起雨来,今夜又将如何?
我平日游走于都市之间,傍晚歇息时必定回到村野居所。
由此我才明白,长久漂泊在外的旅人,终日思念的正是自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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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浣花桥:位于成都西郊浣花溪畔,杜甫曾居于此地草堂附近。
2. 才尺馀:仅有一尺多高,形容溪水原本浅显。
3. 白石明可把:清澈见底,白色石子清晰可见,伸手可拾。
4. 水中有行车:极言溪水原初甚浅,可通行轻便车辆或人车涉水而过。
5. 泛溢:指溪水因降雨而暴涨外溢。
6. 岂惟入吾庐:何止淹没我的房屋,表示灾情严重。
7. 蛟龙亦狼狈:夸张手法,连传说中的蛟龙都难以自保,突出水势之猛。
8. 况是鳖与鱼:反衬普通水族更难幸免,暗含对弱者的同情。
9. 蒯步疏:跬步,半步;疏,阻隔难行。形容道路被淤泥堵塞,寸步难行。
10. 青青屋东麻:屋东种植的麻草因雨水滋润而茂盛青翠,反衬室内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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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溪涨》是杜甫晚年流寓成都时期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描写浣花溪水位骤涨、泛滥成灾的自然现象,抒发了诗人对生活环境变化的深切感受,并由此引发对羁旅生涯的反思与思乡之情。全诗由实入虚,从眼前之景过渡到内心之感,结构紧凑,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诗人以“溪涨”为引,不仅写出自然之变带来的生活困顿,更借水患之象隐喻人生漂泊之苦,最终落脚于“久行客”对“居”的渴望,体现其一贯的人道关怀与生命体验。此诗虽不事雕琢,却情感真挚,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和普遍的人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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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溪涨”为题,切入点小而意蕴深远。开篇回忆昔日溪水浅清之状:“才尺馀”“白石明可把”,勾勒出一幅宁静安详的田园画面,与后文“忽泛溢”形成强烈对比。秋夏之际暴雨突至,溪水暴涨,“岂惟入吾庐”一句语气沉痛,既写实又寓忧患意识。诗人进一步以“蛟龙亦狼狈”作奇想之笔,赋予自然现象以生命张力,凸显灾难之突如其来与不可抗拒。水退之后,归途艰难,“马嘶未敢动”生动刻画出行路之困,细节传神。继而转入室内景象:麻草青青,书卷散乱,自然生机与人居混乱并置,暗示人对秩序的无力维持。末四句由景入情,从“晚憩必村墟”引出“久行客”的身份自觉,点明主题——无论游走多远,终日所思者,唯“其居”而已。这种对“居”的眷恋,既是物理空间的归属,更是心灵的安顿之所。全诗语言朴素,层次分明,由自然到人事,由外物到内心,体现了杜甫“即事名篇”的创作特色和深沉的生命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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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因溪水暴涨,触目伤怀,遂有久客思归之感。通篇皆就目前景物写来,语极质直,而情味悠长。”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幅写溪涨之状,后幅写归路之难,因以动其思居之念。‘我游都市’二语,乃一篇之眼。”
3. 《杜诗镜铨》(杨伦):“写水涨情景如画,‘蛟龙亦狼狈’奇语,见水势之恶。结处归重‘思居’,见行役之苦,意甚深厚。”
4. 《唐诗别裁》(沈德潜):“即景感怀,不假雕饰,而自有神味。‘乃知久行客,终日思其居’,语淡而情浓,非亲历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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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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