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枝无著秋声处,萧萧倦听风雨。暗饮春腴,欣荣晚节,不载天河人去。心存太古。喜冰雪相看,此君欲语。共倚云根,岁寒羞并岁寒所。
当年曾见汉馆,卷帘频坐对,飞梦湘楚。叹我重来,何堪如此,落叶空江无数。盘桓屡抚。似冉冉吹衣,颇疑非雾。素壁高堂,晋人清几许。
翻译
老树枯枝已无处安放秋日的萧瑟之声,衰飒的风声雨声令人倦怠地听着。暗自啜饮着春天的芳华,欣然于晚年仍能保持高洁的节操,不再追随那些升腾于天河而去的浮名俗利。内心怀抱着太古之志,欣喜于冰雪中相互映照,眼前这竹子仿佛即将开口言说。共同依偎在山石之上,在岁寒时节羞于与凡俗之物并列。
当年曾见它生长于汉宫馆阁之间,我曾卷起帘幕频频相对,神思飞越至湘水楚地。如今感叹我重游旧地,怎堪如此凄凉,只见落叶飘零,空江寂寥,满目荒芜。我久久徘徊,屡屡抚摸竹枝,仿佛看见衣袂冉冉飘动,几乎怀疑那不是人间烟雾。面对高堂素壁,晋代名士那样的清雅风度,究竟还有多少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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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臺城路:词牌名,即《齐天乐》,属正宫调,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六仄韵。
2. 老枝:指老竹或老树,此处象征坚贞不屈的品格。
3. 春腴:春天的精华,比喻生机或精神滋养。
4. 晚节:晚年保持的节操,多用于赞美人格高洁。
5. 不载天河人去:意谓不随世俗浮沉,不追逐功名利禄。“天河”喻指仕途显达之路。
6. 太古:远古时代,此处引申为淳朴自然、未受污染的精神境界。
7. 此君:竹的代称,典出《世说新语》:“何可一日无此君。”
8. 云根:山石的别称,古人认为云生于山石,故称。
9. 汉馆:汉代宫馆,泛指昔日繁华之地,可能暗指南宋宫廷或士人雅集之所。
10. 非雾:语出《史记·范雎列传》“宛若登霞”,亦可联想到仙境之雾,此处疑为幻象,表达恍惚迷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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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物抒怀,以“老枝”“此君”(指竹)为线索,贯穿今昔之感与士人节操之守。上片写秋日听风雨、守晚节,寄寓孤高自持之志;下片追忆往昔风雅,对照今日荒凉,抒发物是人非、清音难继的深沉慨叹。全词意境苍茫,语言清峻,情感内敛而深挚,体现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在冷寂中见风骨,在追怀中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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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臺城路”为调,实为托物言志之作。开篇“老枝无著秋声处”即营造出孤寂氛围,“萧萧倦听风雨”既写自然之声,亦隐喻乱世飘摇之感。词人以竹自况,“心存太古”“喜冰雪相看”,突出其坚守清操、不随时俗的品格。“共倚云根”更显孤高独立之姿,而“羞并岁寒所”则进一步强调其超凡脱俗。
下片转入今昔对照,“当年曾见汉馆”追忆往昔文采风流,卷帘对竹,神游湘楚,意境悠远。而“叹我重来”陡转直下,落笔于“落叶空江无数”,极写荒凉破败。结尾“素壁高堂,晋人清几许”以反问作结,既悼古贤风流之不存,又叹当代清雅之难觅,余韵悠长。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用典自然,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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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张炎词:“炎生于世家,遭时变故,故其词多感慨身世,缠绵悱恻,有风人之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玉田(张炎号)词,清虚情深,最工写物,每于不经意处动人。”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张叔夏《齐天乐》诸阕,感时伤事,缠绵尽致,尤以‘老枝无著秋声处’一篇为最沉郁。”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张炎曰:“玉田才薄,然其言‘清空’‘骚雅’,固南宋词之正脉也。”
5. 《词林纪事》引许昂霄语:“‘心存太古’二语,写出幽贞之操;‘晋人清几许’,一笔挽合今昔,神完气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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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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