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居未定,貂裘已敝,空自带愁归。乱花流水外,访里寻邻,都是可怜时。桥边燕子,似软语、斜日江蓠。休问我、如今心事,错认镜中谁。
还思。新烟惊换,旧雨难招,做不成春意。浑未省、谁家芳草,犹梦吟诗。一株古柳观鱼港,傍清深、足可幽栖。闲趣好,白鸥尚识天随。
翻译
江山漂泊,居所未定,貂裘已破旧不堪,只能满怀愁绪踏上归途。在乱花纷飞、流水潺潺之外,我寻访乡邻旧友,却发现处处都是令人伤感的时节。桥边的燕子呢喃低语,仿佛在斜阳下的江蓠间诉说着柔情。不要再问我如今的心事了,连镜中映出的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错以为是他人。
又想起往昔:新火初燃,惊觉岁月已换;旧日的朋友却难以重聚,春意也终究无法成全。全然不知何处还有芳草萋萋,是否还有人如从前般吟诗寄怀。只见一株古柳伫立在观鱼港边,在清澈幽深的水畔,倒也足以让人隐居避世。这份闲适之趣真好啊,连白鸥都还认得那像天随子一般淡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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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渡江云:词牌名,又名“三台令”,双调,结构舒展,宜于抒情。
2. 江山居未定:指作者漂泊无依,居无定所。张炎晚年因元兵南下,家产被抄,长期流浪。
3. 貂裘已敝:化用苏秦“黑貂之裘弊”的典故,比喻困顿潦倒,仕途无成。
4. 乱花流水外:描绘暮春景象,暗喻时光流逝、人事变迁。
5. 访里寻邻:试图寻找旧日邻里,表达思乡怀旧之情。
6. 可怜时:令人伤感的时节,既指暮春凋零,也指时代动荡。
7. 江蓠:香草名,常生于水边,此处渲染江南暮景。
8. 新烟惊换:指寒食禁火后重新举火,象征节令更替,也暗喻岁月流转。
9. 旧雨难招:典出杜甫《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喻老友离散,难以重聚。
10. 天随:唐代隐逸诗人陆龟蒙,号天随子,张炎常以之自比,表达隐居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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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渡江云·怀归》是南宋末年词人张炎在国破家亡、流离失所之际所作的一首抒怀词。词中借“怀归”之题,抒写身世飘零、故园难返的悲凉心境。全词以景起兴,融情入景,语言清婉而意境苍茫。上片写归途所见与内心愁绪,下片转入对往昔的追忆与现实的无奈,最终以隐逸之志收束,透露出一种欲归不得、欲隐亦难的复杂情感。词风承袭周邦彦、姜夔一路,清空骚雅,然哀音动人,尤显亡国遗民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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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怀归”为题,实则非单纯思乡,而是融合了身世之悲、家国之恨与人生之叹。开篇“江山居未定”即奠定漂泊基调,接以“貂裘已敝”,用典含蓄却力透纸背,写出士人沦落的辛酸。“乱花流水外”一句,画面开阔,却以“访里寻邻”转入人事凄凉,形成强烈反差。燕语呢喃本应温馨,但在“斜日江蓠”的背景下,更添迟暮之感。
“错认镜中谁”是全词情感高潮,不仅写容颜衰老,更暗示自我认同的崩解——国已不存,家已不在,我又是谁?下片“新烟惊换,旧雨难招”对仗工巧,情感沉郁。“做不成春意”既是自然之春的失落,更是人生希望的破灭。结尾以“古柳观鱼”“白鸥识天随”作结,表面闲适,实则寄托深远,那种欲求归隐而未必能安的心理跃然纸上。整首词结构缜密,情景交融,语言洗练而意蕴深厚,典型体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词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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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词以清丽见长,尤工羁旅愁怀之作,《渡江云》诸阕,皆凄婉动人。”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渡江云·怀归》,通首凄怆,‘错认镜中谁’五字,字字血泪,亡国之痛,尽在此中。”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张玉田词,有韵而乏气,然《怀归》一阕,情境相生,稍具风骨。”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此词音节和婉,层次分明,上片写景言情,下片溯往抒怀,结处宕出远神,乃玉田典型笔法。”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新烟惊换,旧雨难招’,对仗极工,而感慨极深,非身经丧乱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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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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