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 其一中吴感旧

1 因风整帽：因风吹动而整理帽子，暗含踌躇、迟疑之意。

2 借柳维舟：用柳枝系船，古人折柳有惜别之意，此处亦寓羁旅之思。

3 故苑荒台：指昔日繁华之地，今已荒废，或暗指南宋旧都临安的宫苑。

4 去岁何年：言时光久远，记忆模糊，实则非仅“去岁”，而是多年之前。

5 苍苔：青苔生于潮湿荒寂之处，象征人迹罕至、景物荒芜。

6 白鸥旧盟：典出《列子·黄帝》，言人与鸥鸟和谐相处，后以“鸥盟”指隐居之约。

7 但寒沙、空与愁堆：唯见寒沙之上堆满愁绪，拟物化手法，突出孤寂。

8 西门洒泪：或用晋代羊祜镇守襄阳，每登岘山，感怀古今而泣的故事，此处泛指凭吊伤怀。

9 冰弦：清冷之琴弦，喻高洁志趣；“弹断”谓理想破灭，心力交瘁。

10 颜回：孔子弟子，安贫乐道，此处借指理想中的高士，亦寄寓对道德坚守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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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张炎晚年感旧之作，抒发故国之思与人生变迁之悲。上片写重游旧地，触目荒凉，以“整帽”“维舟”等动作暗示迟疑与踌躇，“故苑荒台”“苍苔”“寒沙”等意象渲染萧条氛围。下片转入内心感慨，借“冰弦弹断”喻理想破灭，“忆颜回”寄托对高洁人格的追慕。“归心”“布袜青鞋”表达归隐之志，然“那知人、如此情怀”陡转，道出世情冷暖、知己难寻的失落。结句“海棠开、依旧燕来”，以自然之恒常反衬人事之无常，余韵悠长。全词情感沉郁，语言清丽，结构缜密，典型体现张炎“清空骚雅”的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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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题为“中吴感旧”，中吴即今江苏苏州一带，为南宋遗民文人常游之地。张炎作为南宋世家之后，宋亡后漂泊江湖，词中所感，实为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的交织。上片起笔从容，“因风整帽，借柳维舟”，看似闲笔，实则铺垫情绪，为“休登”蓄势。不登故苑荒台，并非无意，实因不堪回首。“游处半入苍苔”一句，时空交错，往昔欢游之地，今日唯余荒寂，令人唏嘘。

“白鸥旧盟未冷”是词人自许仍守初心，然“但寒沙、空与愁堆”急转直下，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跃然纸上。歇拍借用“西门洒泪”之典，深化悲慨，且“不忍徘徊”四字，将情感推向高潮而不露痕迹。

换头“眼底江山犹在”似有慰藉，然“冰弦弹断”即打破幻象，山河虽存，知音难觅，志节难伸。“苦忆颜回”非仅慕其德行，更叹自身困顿如颜回般不得其用。继言“归心”已托“布袜青鞋”，乃决意隐逸，然“相寻已期到老”一句，透露曾有志同道合者共守林泉之约，而“那知人、如此情怀”陡然转折，道尽世情易变、盟誓成空的失望。

结句“怅望久，海棠开、依旧燕来”，以景结情，海棠年年开，燕子岁岁归，自然循环不息，而故人零落，情怀迥异，反衬之下，悲凉愈深。此等收束，含蓄隽永，正如《词源》所崇尚的“清空”之境，不言悲而悲自现。

以上为【声声慢 · 其一中吴感旧】的赏析。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词最重气格，其《声声慢·中吴感旧》诸阕，感时伤事，婉而多风，不失南宋矩矱。”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张炎词如‘海棠开、依旧燕来’，以恒常之景写无常之情，深得比兴之妙。”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正可移评张炎此类清空骚雅之作。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声声慢》本多用于凄苦之调，张炎此作音节低回，与情调契合无间，足见其驾驭声律之功。”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弹断冰弦’‘忆颜回’，非徒用典，实寄托亡国后士人精神无所依归之痛。”

以上为【声声慢 · 其一中吴感旧】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