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张绪门前柳，相看顿非年少。三径已荒凉，更如今怀抱。薄游浑是感，满烟水、东风残照。古调谁弹，古音谁赏，岁华空老。
翻译
可怜那张绪门前风姿绰约的柳树，如今相看已是衰老之态，不再有年少时的风采。隐居的小径已经荒芜，更何况我如今的心境更是凄凉。轻淡的游宦生涯充满了感伤，满目都是烟水苍茫，夕阳残照映照着东风。古调谁还能弹奏？古音谁还能欣赏？岁月徒然流逝，人已老去。
京洛之地早已被尘世污浊浸染，而我却悠然自得，独自对着南山微微一笑。归隐本应在此山中，为何相逢得如此之晚？我瘦弱的身影与苦吟的心境相伴，多少次在灯下共剪窗花，倾诉心事。何时才能再次聆听巴山夜雨，一同吟咏春日草池边的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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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绪：南朝齐人，字思曼，风姿清雅，曾官中书郎。《南史》载其“吐纳风流，听者皆忘饥疲”，后世常以“张绪柳”比喻风流才子或青春风姿。
2 门前柳：典出陶渊明“五柳先生”，亦与张绪“风流可爱如柳”相关，象征隐士风度或才子风流。
3 三径已荒凉：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指隐居之地荒废，喻归隐之志久未实现。
4 薄游：轻淡的游宦生涯，指仕途漂泊、无所成就。
5 京洛染缁尘：京洛指京城，缁尘即黑色尘土，喻世俗污浊。语出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表达对官场浊世的厌弃。
6 悠然意，独对南山一笑：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表现超然物外、心境恬淡。
7 只在此山中：借用唐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之意，表达归隐之念。
8 瘦吟心共苦：形容贫病交加、苦心吟诗的状态，反映作者晚年生活困顿。
9 剪灯窗小：典出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喻与友人深夜倾谈之愿。
10 听雨巴山，赋草池春晓：综合李商隐“巴山夜雨”与谢灵运“池塘生春草”诗意，寄托重聚吟咏、共享清欢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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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所作，借答友人山村寄诗之机，抒写自身漂泊半生、志业无成、年华空逝的深沉感慨。词中融合历史典故与个人身世，以“张绪柳”喻才俊之凋零，以“三径荒”写隐逸之思，又以“古调谁弹”感叹知音难觅。下片转向超脱，表现对世俗名利的厌倦和对自然山水的向往，末句“听雨巴山，赋草池春晓”寄托了与友人重聚、共话幽怀的理想境界。全词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语言清雅，是张炎词中融情入景、托物言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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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上下片情感递进。上片以“可怜”起句，直抒悲慨，通过“张绪柳”与“年少”的对比，凸显时光流逝、才志难伸的哀愁。“三径已荒”既写实又象征，将外在环境与内心世界融为一体。“薄游浑是感”一句总括漂泊之痛，继而以“满烟水、东风残照”铺展苍茫暮景，情景交融。歇拍三句连用反问，强化孤独无依、知音难觅的悲凉。
下片笔锋一转，由悲转静。“京洛染缁尘”与“悠然意”形成鲜明对照，表现出对仕途的彻底疏离。“独对南山一笑”气度从容，显露出精神上的超脱。随后“只在此山中”暗含悔意，叹归隐太迟。结拍由“剪灯窗小”过渡到对未来重逢的憧憬，“听雨巴山”既承李义山之情，又添清寂之味；“赋草池春晓”则以谢灵运诗句收束，展现文人雅趣与生命复苏的希望。整首词在沉郁中见旷达，于衰飒里藏生机，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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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张玉田词，清虚骚雅，每于伤感处见其襟抱。‘古调谁弹，古音谁赏’，读之令人神伤。”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眉批：“此等词，非伤心人不能道。‘三径已荒凉，更如今怀抱’，语浅而情深。”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玉田词学清真，格韵高绝，然骨力不免衰飒。如‘满烟水、东风残照’，虽工于写景，而气已下沉。”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寄慨遥深，上片伤逝，下片求安，结句设想重逢，情意缠绵而不失清刚之致。”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善用典而不见痕迹，‘京洛染缁尘’与‘独对南山一笑’对举，写出两种人生境界。”
6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全词以‘老’‘笑’‘早’‘小’‘晓’押韵，声情由抑至扬，体现情感起伏。”
7 薛砺若《宋词通论》：“张炎晚年词多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此作虽未明言亡国，而‘怀抱’‘薄游’‘岁华空老’诸语，皆可会其微旨。”
8 黄蓼园《蓼园词选》：“语语萧瑟，而笔笔超然，所谓哀而不伤者。”
9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玉田此词，遣词造句极见锤炼，‘瘦吟心共苦’五字，足抵一篇《秋声赋》。”
10 唐圭璋《全宋词》案语：“此词见《山中白云词》卷六，题作《台城路·答仇山村见寄》，为张炎晚年退居杭州时作，情真语挚，堪称酬答词中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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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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