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散浮暝，河汉空云，都缘水国秋清。绿房一夜迎向晓，海影飞落寒冰。蓬莱在何处，但危峰缥缈，玉籁无声。文箫素约，料相逢、依旧花阴。
登眺尚馀佳兴，零露下衣襟，欲醉还醒。明月明年此夜，颉颃万里，同此阴晴。霓裳梦断，到如今、不许人听。正婆娑桂底，谁家弄笛，风起潮生。
翻译
林间雾气渐渐散去，暮色弥漫，银河横空，唯有浮云飘荡，皆因水乡之地秋意清朗。荷苞在夜中悄然绽放，迎接黎明，仿佛海中仙影飞落寒冰之上。蓬莱仙境究竟在何方？只见险峻山峰缥缈难寻，天风玉箫般寂静无声。曾与佳人有约于月下，料想重逢时，依旧是在那花影婆娑的庭院之中。
登高望远仍余兴致，露水沾湿了衣襟，欲饮而醉，却又清醒。明年的今夜，明月依旧，我们或许如鸟颉颃万里，共历这阴晴变幻。霓裳羽衣曲早已梦断，到如今，再无人能听闻。此刻桂树下光影婆娑，不知谁家吹起笛声，风起潮涌，心绪随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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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林霏：林间的雾气。
2 河汉：银河。
3 水国：多水之地，此处指溧阳一带水网密布。
4 绿房：指荷苞，未开之荷花，因其外皮青绿如房室。
5 海影：传说中海上仙山之影，喻仙境。
6 寒冰：象征清冷高洁之境，或指月光如冰。
7 蓬莱：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代指理想境界。
8 玉籁无声：形容山间寂静，连风吹玉器般的声音都听不到。
9 文箫素约：化用“萧史弄玉”典故，喻男女间美好约定，此处或指旧日雅集之约。
10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乐舞，象征盛世文化，此处暗指宋亡后雅乐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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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于大德乙巳年（1285）中秋，在溧阳与友人仇山村相会时所作，属《夜飞鹊慢》调。全词以清冷秋景为背景，融写景、抒情、怀古于一体，表达对往昔之思、理想之境的追寻以及现实中的孤寂与清醒。词中“绿房一夜迎向晓”等句意象新奇，“霓裳梦断”暗寓亡国之痛与文化失落，末段笛声潮生，余韵悠长，情感深沉而不失雅致，是张炎晚年词风清空骚雅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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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以“林霏散浮暝”勾勒出一幅朦胧清寂的秋夜图景，将自然景色与心境交融。河汉空云、水国秋清，既写实又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氛围。“绿房一夜迎向晓”一句尤为精妙，以拟人手法写荷苞待放，暗含希望与时间流转之感；“海影飞落寒冰”则奇幻缥缈，似仙迹降临，又转瞬即逝，暗示理想之不可久驻。
下片转入人事与感慨，“登眺尚馀佳兴”承上启下，虽有兴致，却“欲醉还醒”，透露出一种克制的忧伤——非不能醉，实不愿沉沦。明月明年之问，寄寓人生聚散无常，而“同此阴晴”更见深情与豁达并存。
“霓裳梦断”是全词情感转折点，由个人之思升华为时代之悲，暗指南宋覆亡后文化的断裂。结句“婆娑桂底”呼应中秋主题，笛声与潮生交织，视听交融，意境开阔，余音袅袅，使全词在静谧中蕴含动荡之力，极具艺术感染力。整首词语言清丽，结构缜密，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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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词尤工于咏物，而寄慨遥深，音律谐婉。”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夜飞鹊慢》诸调，清虚骚雅，每于伤感处见其胸襟。”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唯稼轩、同甫有豪气，而张玉田清空，亦自成家数。”（虽未专评此词，但可借以理解其风格定位）
4 《词林纪事》引清代许昂霄语：“‘绿房一夜迎向晓，海影飞落寒冰’，奇警绝伦，非寻常思路所能及。”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写中秋夜景，不落团圆俗套，而寄家国之感、身世之悲于清寒月色中，尤为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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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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