鬟丝湿雾,扇锦翻桃,尊前乍识欧苏。赋笔吟笺,光动万颗骊珠。英英岁华未老,怨歌长、空击铜壶。细看取,有飘然清气,自与尘疏。
翻译
发髻上沾着如雾般湿润的香气,手持桃色锦扇,酒席间初次见到你,恍若遇见当年的欧阳修与苏轼。你挥笔作赋,吟诗题笺,光彩照人,如同万颗明珠闪耀。你年华正盛,风采未衰,纵有怨歌,也只空敲铜壶而已。细看你的神态,自有一种超然清逸之气,天然远离尘俗喧嚣。
两水之间尚存隐居小径,可叹那绿窗幽深,徒然让菖蒲日渐茂长。我曾泛舟于江南园林,为何如今却漂泊在夜雨江湖?当年柳枝轻扬,任其飘散,也不知昔日的樊素如今怎样了。在醉意朦胧中,你悄然传递芬芳,那份情意,我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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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鬟丝湿雾:形容女子发髻润泽如被薄雾笼罩,暗指歌者仪态秀美。
2 扇锦翻桃:手持织锦团扇,扇面绘有桃花,描绘歌者装束雅致。
3 尊前乍识欧苏:酒席间初见关关,感觉其风雅如欧阳修、苏轼再世,极言其才情高卓。
4 赋笔吟笺:指即席赋诗填词,文采斐然。
5 光动万颗骊珠:比喻其诗文光彩夺目,如黑色宝珠熠熠生辉。骊珠,传说出自黑龙颔下,喻珍贵之物。
6 英英岁华未老:英英,形容才华出众或风姿俊朗;谓关关年华正盛,青春未逝。
7 怨歌长、空击铜壶:化用王敦酒后击唾壶唱“老骥伏枥”之典,表达壮志未酬之憾,此处反衬关关虽有才情却不陷悲愤。
8 两水犹存三径:两水指居所临水,三径喻隐士居所小路,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此处指旧居尚在而人事已非。
9 绿窗窈窕,谩长新蒲:绿窗指女子居所,窈窕幽深;新蒲指新生的菖蒲,象征荒寂无人。
10 底事夜雨江湖:为何仍漂泊于江湖风雨之中,暗寓词人羁旅之苦。
11 茂苑扁舟:茂苑为江南名园,代指昔日优游生活;扁舟暗示流离。
12 柳枝放却:借用唐代歌女柳枝典故,或指昔日恋人离散。
13 樊素何如:白居易有家妓樊素善歌,此处借指旧日歌伎或心上人,不知今在何方。
14 向醉里,暗传香:醉中隐约感受对方情意,或指歌声动人、气息芬芳,亦或有情愫暗通之意。
15 还记也无:是否还记得那段过往?语气低回,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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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赠歌者关关之作,借和韩竹閒韵以抒怀。全词以清雅之笔写歌者风致,融人物品貌、才情气质与身世感慨于一体。上片赞其才艺出众、气度不凡;下片转入身世飘零之叹,由景及情,由人及己,寄托了词人对往昔的追忆与现实的无奈。词中多用典故而不露痕迹,语言婉约而意境清远,体现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清空骚雅风格。情感含蓄深沉,既有对歌者的欣赏,亦暗含自身漂泊无依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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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张炎晚年作品,典型体现其“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上阕起笔即以“鬟丝湿雾,扇锦翻桃”勾勒出歌者关关的形貌之美,继而以“欧苏”作比,突出其才情之高,非一般歌伎可比。接着“赋笔吟笺,光动万颗骊珠”进一步渲染其文采飞扬,光彩照人。而“英英岁华未老”既赞其青春风貌,又暗含对其早慧早成的惊叹。“空击铜壶”一句转出些许苍凉,但随即以“飘然清气,自与尘疏”收束,强调其超凡脱俗的气质,奠定全词清逸基调。
下阕由人及境,由今思昔。“两水犹存三径”点明地点——两水居,然“绿窗窈窕,谩长新蒲”已显荒寂,人事变迁之感油然而生。“茂苑扁舟,底事夜雨江湖”两句陡转,从昔日园林泛舟的闲适,跌入今日江湖漂泊的凄凉,形成强烈对比。结尾连用“柳枝”“樊素”两个歌妓典故,既切合歌者身份,又寄寓自身对往昔繁华的追念。最后“向醉里,暗传香、还记也无”以设问作结,语尽而意未尽,将记忆、情感与迷离醉境交织,余音袅袅。
全词结构缜密,由外貌到才情,由当下到回忆,层层递进。用典自然贴切,毫无堆砌之弊。语言清丽,意境空灵,充分展现了张炎作为宋末清雅词派代表的艺术造诣。词中既有对关关的真诚赞美,也渗透着词人作为亡国遗民的身世之悲与文化失落感,堪称赠妓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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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玉田(张炎)词最重清空,不喜秾艳。其赠妓之作,亦多以气格胜,如《声声慢·赠歌者关关》,清逸绝伦,不在‘红情’‘绿意’诸曲下。”
2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张玉田词,清虚骚雅,每于伤感处见其襟抱。此阕赠歌人而意涉身世,语带烟霞,可谓哀而不伤。”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姜夔之后,惟张炎可继之。”可间接说明对此类清空风格之推崇。
4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表面写歌者风采,实则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夜雨江湖’‘底事’之问,皆非泛语。”
5 吴熊和《张炎词笺校》:“此词作于元初流寓江南时,‘两水居’或在苏州一带。关关疑为当地知名歌伎。词中‘欧苏’之比甚高,可见对其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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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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