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弹古瑟,掬长流、洗耳复谁听。倚阑干不语,江潭树老,风挟波鸣。愁里不须啼鴂,花落石床平。岁月鸥前梦,耿耿离情。
记得相逢竹外,看词源倒泻,一雪尘缨。笑匆匆呼酒,飞雨夜舟行。又天涯、零落如此,掩闲门、得似晋人清。相思恨,趁杨花去,错到长亭。
翻译
在空寂的山中独自弹奏古瑟,捧起那悠长的流水洗耳,可又有谁来倾听呢?我倚着栏杆默默无语,只见江边潭畔的树已苍老,风裹挟着波浪发出呜咽之声。愁绪之中,本不必听到杜鹃悲啼,但花瓣飘落,静静覆盖在石床上,一片平静。岁月如鸥鸟掠水而过的旧梦,唯有耿耿于怀的离情依然清晰。
还记得当初相逢在竹林之外,见你谈吐如词源倒泻,一洗尘世凡俗之缨。笑着匆匆取酒,飞雨之中夜舟疾行,何等豪兴!而如今却再次天涯漂泊,零落四方,只能闭门独处,想学晋人那般清高自守,却终究难以企及。这相思之恨,正随着杨花飘飞而去,竟错落在了长亭,仿佛把思念也误寄到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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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属长调,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
2. 泛江:乘船在江上漂流,暗喻人生漂泊不定。
3. 空山弹古瑟:化用伯牙鼓琴、子期听音的典故,表达知音难遇之叹。
4. 浣长流、洗耳:用许由洗耳典故,传说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认为污耳,故临河洗之,表示不慕权贵、洁身自好。
5. 不须啼鴂(jué):鴂指杜鹃,古人认为其鸣声悲切,常用于伤春或怀人。此处言愁已深,不必再听悲鸣。
6. 石床平:石制坐榻,象征隐居生活;花落其上,暗示时光流逝、人事寂寥。
7. 鸥前梦:化用“鸥鹭忘机”典故,比喻淡泊无争的旧日生活,今已如梦。
8. 词源倒泻:形容才思奔涌,如江河倾泻,出自杜甫《醉歌行》:“词源倒泻三峡水”。
9. 飞雨夜舟行:描写当年与友人冒雨夜行舟中的豪情逸致。
10. 晋人清:指魏晋名士的清高风度,如陶渊明、谢安等人,此处自比隐居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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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八声甘州》是张炎晚年所作,抒写对故友袁通父、唐月心的深切怀念之情。全词以“泛江”为背景,借景抒情,将自然景象与内心情感融为一体。上片写眼前孤寂之景,以“空山弹瑟”“洗耳”典故暗示知音难觅;下片追忆往昔相聚之乐,反衬今日零落之悲。结句“趁杨花去,错到长亭”,想象奇妙,以杨花为信使,将相思托付,却又“错到”,更显怅惘迷离。整首词意境清冷,语言凝练,情感深婉,体现了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在飘零身世中寄托故国之思与故人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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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上片写景寓情,下片忆旧抒怀。开篇“空山弹古瑟”即奠定孤寂基调,以无声之境写有声之思,极具张力。“掬长流、洗耳复谁听”一句,既承高洁之志,又含无人理解之悲,双重意蕴叠加,耐人咀嚼。江潭树老、风挟波鸣,既是实景,亦是心象,外景之衰正映内心之颓。
下片转入回忆,“竹外相逢”“词源倒泻”,刻画友人才情横溢,与“笑呼酒”“飞雨行舟”的快意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今昔之变。而“又天涯、零落如此”陡转直下,归于现实的孤寂。“掩闲门、得似晋人清”表面自宽,实则难掩无奈——乱世之中,岂真能如晋人般从容避世?
结尾三句尤为精妙。“相思恨”本无形,却说“趁杨花去”,赋予情感以动态;而“错到长亭”,更是神来之笔——杨花本随风散,不可能准确送达,所谓“错到”,正是痴情之语,将无理之思写出深情,令人回味无穷。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堪称张炎慢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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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玉田词清空骚雅,每于萧疏中见筋骨,此阕尤得‘冷红’之致。”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张玉田《八声甘州·泛江有怀》,感旧之作,情真而味永。‘愁里不须啼鴂’二语,看似平淡,实含无限悲凉。”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之境界”,其中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与张炎此类追忆旧游、怅望知音之作精神相通。
4.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论词主清空,不尚质实,其自作亦多萧飒之音,类皆亡国之痛、故人之思。”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评此调曰:“《八声甘州》以柳永‘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最为著名,张炎此作用之怀人,音节浏亮,而情致沉郁,可谓善学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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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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