舣孤篷。正丛篁护碧,流水曲池通。伛偻穿岩,纡盘寻径,忽见倒影凌空。拥一片、花阴无地,细看来、犹带古春风。胜事园林,旧家陶谢,诗酒相逢。
眼底烟霞无数,料神仙即我,何处崆峒。清气分来,生香不断,洞户自有云封。认奇字、摩挲峭石,聚万景、只在此山中。人倚虚阑唤鹤,月白千峰。
翻译
停靠一叶孤舟,眼前是成丛的竹林护着青碧山色,溪水蜿蜒,与曲折的池塘相通。弯腰穿行于岩石之间,沿着盘曲小径前行,忽然望见高阁倒影凌空浮现。花影成片,几乎无处落脚,仔细端详,仿佛还带着古代的春风气息。这园林胜景,令人想起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隐逸诗人,在此诗酒相会,悠然自得。
眼中所见尽是如烟似霞的美景,料想神仙境界即在当下,又何必远寻崆峒?清朗之气从山中分来,芬芳之香连绵不绝,洞门幽深,自有云雾缭绕封存。抚摸峭壁上的奇字古刻,汇聚万千景色,尽在这座山中。人倚虚栏,轻声唤鹤,只见月光洒满千峰,清辉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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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舣孤篷:停船靠岸。舣,使船靠岸;孤篷,指代小船,因船篷多用箬竹制成,故称。
2 丛篁护碧:成片的竹林环绕,映衬出青翠之色。篁,竹林。
3 流水曲池通:溪水与弯曲的池塘相连通,形容园林水系布局精巧。
4 伛偻穿岩:弯腰低头穿过山岩,形容山路狭窄崎岖。
5 纡盘寻径:曲折盘旋地探寻小路。纡,曲折;盘,回环。
6 倒影凌空:指楼阁或山影倒映水中,仿佛悬于空中,极言其高峻清丽。
7 花阴无地:花影遍布,几乎无处可踏,极言花开繁盛。
8 旧家陶谢:指像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隐逸诗人之家,喻园林主人有高士之风。
9 崆峒:传说中的仙山,常代指修道之地或理想中的仙境。
10 洞户自有云封:幽深的洞穴门户被云雾封闭,形容环境清幽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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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一萼红》是张炎描写友人束季博园池的词作,以写景为主,融合了园林之美与隐逸之思。全词结构严谨,由外入内、由实入虚,逐步展开对园林景致的描绘,并自然过渡到精神层面的超脱与向往。作者通过细腻笔触勾勒出园林的幽深曲折与清雅意境,同时借“陶谢”“神仙”“崆峒”等典故,寄托高洁情怀与归隐之志。末句“月白千峰”以极静之景收束,余韵悠长,体现南宋遗民词人特有的空灵淡远风格。整体语言典雅工致,意象丰富,是张炎晚年词风趋于清空骚雅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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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舣孤篷”开篇,即营造出一种孤寂而清冷的氛围,为全词定下淡远基调。作者由舟行入景,逐步深入园林,从“丛篁护碧”到“流水曲池”,展现园林布局之精妙。接着以“伛偻穿岩,纡盘寻径”写出探幽之趣,动态描写增强了空间纵深感。“忽见倒影凌空”一句陡转,视觉豁然开朗,形成强烈对比,极具艺术张力。
下片转入抒情与哲思,“眼底烟霞无数”承上启下,将实景升华为仙境。“料神仙即我,何处崆峒”表达出“此间即是桃源”的顿悟,体现了道家“当下即真”的思想。而“清气分来,生香不断”则赋予自然以灵性,突出园林的生气与洁净。“摩挲峭石”“聚万景”既写实景,也暗含博古通今、胸怀天地之意。结尾“人倚虚阑唤鹤,月白千峰”以人物动作收束,画面宁静高远,意境空灵,令人神往。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充分展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词风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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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朱彝尊《词综》:“玉田(张炎)词以清空婉约为宗,此作尤得风致。”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月白千峰’四字,足以尽之。结句清迥绝伦,令人三叹。”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张玉田词如‘诗家之清白居易’”,可旁证其清雅一路。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一萼红》调本宏敞,张炎用之写园林幽境,能化雄健为柔隽,足见功力。”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写景层次分明,由外而内,由动而静,终归于一片月白千峰,可谓得山水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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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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