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千岩万壑古蓬莱,招隐竟忘还。想乾坤清气,霏霏冉冉,却在阑干。洞户来时不锁,归水映花关。只可自怡悦,持寄应难。
狂客如今何处,甚酒船去后,烟水空寒。正黄尘没马,林下一身闲。几消凝、此图谁画,细看来、元不是终南。无心好、休教出岫,只在深山。
翻译
经过千岩万壑,如同置身于古老的蓬莱仙境,隐居于此竟令人忘却归途。想那天地间清逸之气,如云雾般霏霏冉冉,萦绕在栏杆四周。洞府门户常开不锁,溪水倒映着花影,自然成关。这般景致只可自得其乐,想要寄赠他人也难以传达。
如今那豪放不羁的故人又在何方?自从他乘酒船远去之后,烟波浩渺,唯余寒意。正当尘世喧嚣蔽日、马蹄扬起黄沙之际,我却独处于林下,一身清闲。凝望良久,不禁思索:这幅图究竟是谁所绘?细看才知,画中之山并非终南山。但愿此云无心出岫,只安心隐于深山之中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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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声甘州:词牌名,又名《甘州》,属长调,双调九十七字,前后段各九句四平韵。
2. 戚五云:画家姓名,生平不详,疑为南宋末年隐士或文人画家。
3. 古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比喻画中山水如仙境般幽美。
4. 招隐:招人归隐,亦指《招隐诗》,汉晋以来多有以此题咏隐居生活者。
5. 乾坤清气:天地间清明之气,古人认为山川秀美乃因凝聚天地清气所致。
6. 霏霏冉冉:形容云雾缭绕、缓缓飘动的样子。
7. 洞户:山洞之门,指隐居之所;亦可泛指幽深之境。
8. 归水映花关:溪水倒映花影,天然形成一道风景之“关”,非人为设防。
9. 狂客:指性情狂放之人,或暗指李白一类人物,此处或喻友人或自指。
10. 终南:终南山,在陕西,为古代隐士常居之地,代指著名隐逸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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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张炎此词以题画为名,实则借《云山图》抒写隐逸情怀与对世俗的疏离感。全词意境空灵清远,语言清丽而含蓄,通过描绘画中山水之幽美,反衬现实之浊乱,表达了词人对高洁人格的追求和对仕途纷争的厌弃。尤其结尾“无心好、休教出岫,只在深山”,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深化了全词的隐逸主题,寄托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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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张炎晚年作品中典型的“题画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上片写画境之美,以“千岩万壑”开篇,气势恢宏,继而转入细腻描写:“乾坤清气,霏霏冉冉”,将无形之气具象化,赋予画面以生命与呼吸感。“洞户来时不锁,归水映花关”二句,写景中寓理,体现道家自然无为的思想,强调山居之自在与不可言传之妙。
下片由画及人,转入感慨。“狂客如今何处”一句陡转,似追念旧友,又似自伤漂泊。“正黄尘没马”与“林下一身闲”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词人身处乱世而坚守清高的姿态。对画作的追问“此图谁画”,实则是对理想人格的探寻。最后点明“元不是终南”,打破读者期待——原来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名山隐地,而是画家心中之山、精神之境。结句劝云“休教出岫,只在深山”,既是劝云,亦是自警,不愿介入尘世纷争,宁守孤寂之志,可谓全词精神之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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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二十四引清·朱彝尊评曰:“玉田词清空骚雅,每于淡处见工,如此阕题画之作,托意高远,不落俗套。”
2. 《历代词话》卷七引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无心好、休教出岫,只在深山’,语浅而意深,忠厚悱恻,有《小雅》怨诽而不乱之遗音。”
3.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论词主‘清空’‘骚雅’,其自作亦多得此旨,如《八声甘州·题戚五云云山图》之类,皆寓身世之感于山水之间。”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论此词,然其言“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之境界”,与此词中由景入情、由画悟道之路径相通,可互为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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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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