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马过其上,尘襟荡已无。
及郊逢故友,出涕各沾襦。
神物丧头角,空存尾与躯。
翻译
城门外临近汝水,水面如镜映照着宽阔的大道。
骑马从路上经过,尘世烦忧已荡然无存。
到了郊外遇见老友,彼此相视落泪,泪水沾湿了衣襟。
珍贵的神物失去了头角,只剩下尾巴和躯干尚存。
沟边的树木因未被匠人砍伐,谁还会为它涂上彩漆?
我们并骑而行却无言以对,难道斯文之道真的衰微了吗?
他回到我住的馆舍,亲自为我煮起香美的雕胡饭。
暂且不要厌倦这次相聚,时光流逝得太快了。
以上为【永叔自南阳至余郊迓焉】的翻译。
注释
1 永叔:欧阳修,字永叔,北宋文学家,梅尧臣好友。
2 南阳:今河南南阳,此处或为泛指欧阳修曾任官之地。
3 余郊迓焉:我在城郊迎接他。余,我;迓,迎接。
4 郭门:外城的门。
5 汝水:河流名,流经今河南境内。
6 鞍马过其上:骑马经过此地,指欧阳修归来。
7 尘襟荡已无:世俗的烦忧已被洗涤一空。
8 出涕各沾襦:流泪至衣襟湿润。襦,短衣,泛指上衣。
9 神物丧头角:比喻杰出人才遭贬或不得志。神物,指贤才;头角,喻才华锋芒。
10 沟木失匠斫:比喻良材未被任用。沟木,弃置于沟渠的木材;匠斫,工匠砍削使用。
11 蓝与朱:指彩绘装饰,喻人才得到赏识与任用。
12 并辔:骑马并行。
13 斯文其已夫:出自《论语·子罕》:“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意为文化传统将要断绝。
14 授予馆:邀请到我的住所。授,给予,此处引申为延请。
15 自为炊雕胡:亲自为我烧饭。雕胡,即菰米,古代一种香美的粮食,常用于款待贵客。
16 日月易以徂:时光容易流逝。徂,往、逝去。
以上为【永叔自南阳至余郊迓焉】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梅尧臣迎接欧阳修(字永叔)自南阳归来时所作,表达了诗人与挚友久别重逢的激动、对时代文运不振的忧虑以及对友情的珍视。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前六句写景叙事,描绘迎接场景与重逢之悲喜;中四句转入感慨,借“神物丧头角”“沟木失匠斫”等比喻,抒发对人才埋没、文道衰微的痛惜;后四句转回现实温情,以共炊细语作结,反衬出人生聚散无常的哀感。整体结构由外景入内心,由历史感慨回归当下情谊,层次分明,情感跌宕。
以上为【永叔自南阳至余郊迓焉】的评析。
赏析
梅尧臣此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风格。开篇以“郭门临汝水,镜色入高衢”起兴,画面清朗开阔,既点明迎送之地,又暗喻心境澄明。随即“鞍马过其上”自然引出主人公归来,过渡流畅。“尘襟荡已无”一句,既有旅途洗心之意,亦含对友人风骨的敬仰。
“及郊逢故友”以下陡转深情,“出涕各沾襦”极写久别重逢之悲喜交集,感人至深。接着连用两个比喻:“神物丧头角”与“沟木失匠斫”,前者典出龙失角不成其神,后者化用《庄子》材木无用之叹,双重意象叠加,深刻揭示当时贤才零落、文道凋敝的社会现实。而“斯文其已夫”直引孔子之叹,将个人情绪升华为时代忧思,极具震撼力。
结尾笔锋复归平实温暖,“归来授予馆,自为炊雕胡”,细节温馨动人,凸显二人情谊超越身份地位。末二句劝慰相聚须珍重,以“日月易以徂”收束,余韵悠长。全诗由景生情,由情入理,再归于日常深情,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堪称宋代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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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梅尧臣诗:“古淡深远,得风人之遗,尤长于叙情叙事,婉曲尽致。”此诗正体现其“叙情叙事”之长,重逢之悲喜与时代之忧思交织,情致深婉。
2 宋代刘克庄《后村诗话》称:“宛陵(梅尧臣)诗如陶潜、谢朓,平淡中有深味。”本诗语言朴素,然“神物丧头角”“沟木失匠斫”诸句寓意深沉,确有“平淡中见奇崛”之致。
3 清代纪昀评此诗于《瀛奎律髓汇评》中曰:“中四语感慨系之,非徒作别离之词,盖有忧世之心焉。”指出诗中寄托远超一般迎送之作,具士大夫忧国情怀。
4 《宋诗钞·宛陵集》提要云:“尧臣与永叔齐名,而气格峻洁,往往过之。”此诗与欧阳修唱和背景清晰,情感真挚,足见二人精神契合,亦反映北宋庆历前后士人群体的文化自觉。
5 方回《瀛奎律髓》选录此诗,列于“宴集类”,并评:“迎送非宴集,然以情谊深厚,故可附焉。”说明此诗虽非宴饮之作,但因情真意重,被视作人际深情之代表。
以上为【永叔自南阳至余郊迓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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