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洛阳时,交游尽豪杰。
倏忽三十年,浮沉渐磨灭。
惟馀一二人,或位冠夔禼。
我今存若亡,似竹空有节。
人皆欲吹置,老硬不可截。
君自缑山来,别我不畏热。
言作潞从事,家贫禄仕切。
锵锵发英声,莹莹如佩玦。
是为君子器,终见不渝涅。
相逢未易期,梦寐归鼓枻。
翻译
我们曾一同生活在洛阳,交游之人尽是豪杰之士。
转眼已过三十年,彼此在仕途上浮沉不定,逐渐被岁月磨灭了当年的意气。
如今只剩下一两个旧友尚存,有的已位居高官,堪比古代贤相夔、禼。
而我如今近乎隐没,如同竹子虽存其形,却空有节而无生机。
人人都想将我推举任用,但我年岁已老、性格刚硬,难以被随意裁剪改变。
你从缑山而来,与我告别时毫不畏惧酷暑炎热。
说要去潞州担任签判一职,虽家境贫寒,但为求俸禄不得不奔走仕途。
六月间翻越太行山,路途艰辛并非愚蠢之举。
那里气候渐凉,自然吹来清爽的风。
虽然只有短短数日劳顿,却足以远离炎夏酷热。
你本是公王之后,品行端正,才德兼备。
言语清朗动听,如美玉相击,晶莹如佩玦一般。
你是真正的君子之器,终将不被世俗污染而保持高洁。
相逢不易,期盼重聚,梦中都想着你归来时划船击桨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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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殿丞:即殿中丞,宋代官名,属殿中省,掌管皇帝衣冠器物等,此处为侯孝杰曾任之职。
2 籤判:通“签判”,即签书判官厅公事,州府属官,协助处理政务。
3 潞州:今山西长治一带,宋代属河东路。
4 洛阳:北宋西京,文人荟萃之地,梅尧臣早年曾居于此。
5 倏忽:忽然,转眼之间。
6 浮沉:指仕途起伏不定,或升或降。
7 磨灭:消磨、衰退,指壮志与年华的流逝。
8 夔禼(kuí xiè):夔与契,传说中舜的两位贤臣,后泛指辅国重臣。
9 若亡:近乎消亡,指存在感微弱,如同隐退。
10 缑山:山名,在今河南偃师,相传为周灵王太子晋(王子乔)修道升仙之处,此处借指侯孝杰来处,亦暗喻其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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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送别友人侯孝杰赴潞州任职所作,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全诗以“同在洛阳”起笔,追忆往昔交游之盛,对比今日人事凋零,抒发人生易老、知交零落的感慨。继而称颂侯孝杰出身高贵、品行高洁,对其出仕虽因贫而迫,仍给予充分肯定,并寄予厚望。诗人自比“空有节”的竹子,既显孤高自守,又含无奈隐退之意。末段寄托重逢之思,情意绵长。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宋诗注重理趣与人格修养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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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同在洛阳”唤起对青春岁月的回忆,彼时“交游尽豪杰”,气象恢弘,与后文“倏忽三十年”形成强烈时间反差,凸显人生无常。诗人以“浮沉渐磨灭”概括仕途坎坷,语极沉痛。而“惟馀一二人”以下,转入对幸存者的观察,既叹自身“似竹空有节”,又赞侯孝杰“位冠夔禼”,在自谦中衬托友人之贵。
“我今存若亡”一句尤为精警,以竹为喻,既言节操尚存,又叹生机已失,形象而深刻。对侯孝杰的描写则由外及内:“缑山来”显其出处高洁,“别我不畏热”见其情义笃厚;“家贫禄仕切”道出其出仕之实情,非为功名,实为生计,更显可敬。
“六月上太行”四句写行程艰苦,却以“清风自骚屑”“斗与炎蒸绝”转出清凉之意,寓苦于乐,体现宋人化俗为雅的审美取向。后赞其出身“公王孙”,才德“修洁”,声如“佩玦”,器如“君子”,层层递进,推崇备至。
结尾“梦寐归鼓枻”以梦境收束,将现实离别升华为精神守望,余韵悠长。全诗情感跌宕,语言简练,善用比喻与对照,展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奠基者之一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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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婉,不主浅易,而格律谨严,气味醇厚。”
2 宋·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盖穷而后工,世所传诗者,多穷困之士。圣俞亦尝不得志于世,故其诗尤能写物情而道人意。”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梅圣俞五言古诗最工,如‘人家在何处,云外一声鸡’,又如‘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皆天然不可及。”
4 清·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意为主,而以气运之,不尚雕琢,自成一格。”
5 《宋史·文苑传》:“梅尧臣,字圣俞,宣城人。工为诗,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
6 宋·司马光《温公续诗话》:“梅圣俞诗,古体平淡,近体精深,得风人之体。”
7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圣俞诗不事雕饰,而情味深长,五古尤有渊永之致。”
8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梅诗朴实中见精思,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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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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