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文字无一精,少学五言希李陵。
当时巨公特推许,便将格力追西京。
卞和无足定抱宝,乘骥走行天下老。
玉已累人马不逢,皇皇何之饥欲倒。
还思二十居洛阳,公侯接迹论文章。
于今穷困人已衰,不见悬金规吕览。
乃遭吾子求琢磋,珠玑获斗奈我何。
翻译
我在文学上毫无专长,年轻时学习五言诗,仰慕李陵的风格。
当时有德高望重的大臣特别赞赏我,便想让我的诗风追步西汉的雄健刚正。
像卞和那样怀抱着宝玉却无人识得,即使有千里马之才也无处驰骋。
美玉反成累赘,良马不遇伯乐,终日奔波至老,依然饥寒交迫。
回想二十岁时住在洛阳,常与公卿贵族交往,一起谈论诗文。
那时文坛风气日渐追求新奇,每写出一首诗,人们争相传诵。
虽然文锋锐利,但我怎敢轻易冒犯?新作的诗句或可媲美夏侯湛。
如今我困顿潦倒,声名衰微,再也看不到像吕不韦那样以重金悬赏《吕览》的盛事了。
现在却承蒙您来向我请教切磋,让我这贫寒之人献出珠玉般的诗文,实在惶恐——您收获良多,我又如何承受得起?
以上为【依韵答吴安勖太祝】的翻译。
注释
1. 吴安勖太祝:吴安勖,其人生平不详;“太祝”为古代掌管祭祀礼仪的官职,属太常寺,品级不高,此处指其官职。
2. 梅尧臣:字圣俞,北宋著名诗人,宋诗“开山祖师”之一,与苏舜钦并称“苏梅”,诗风平淡深远。
3. 李陵:西汉将领兼诗人,相传有五言诗传世,风格悲凉沉郁,后世文人常引以为五言诗源头之一。
4. 巨公:指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可能指当时赏识梅尧臣的欧阳修等人。
5. 西京:指西汉都城长安,此处代指西汉文学的雄浑刚健风格。
6. 卞和无足定抱宝:用“卞和献玉”典故。楚人卞和得璞玉,献于楚王,被误认为欺君而遭刖足;后玉被雕为“和氏璧”。此处喻有才而不见识。
7. 乘骥走行天下老:骥,千里马;喻人才。谓纵有良才,奔走天下至老而不得志。
8. 玉已累人马不逢:玉虽贵重却反成累赘,良马无伯乐相中。比喻才高反而招祸或不得用。
9. 夏侯湛:西晋文学家,以文辞华美著称,与潘岳齐名。此处诗人自谦新作或可比肩其文采。
10. 悬金规吕览:《吕氏春秋》成书后,吕不韦命人将其悬挂于咸阳市门,宣称“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极言其书之精审。此处喻当世无人再如此重视文章。
以上为【依韵答吴安勖太祝】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梅尧臣答赠吴安勖所作,依他人原韵而和,属酬唱之作。全诗以自谦开篇,实则寓含对自身才华与经历的深刻回顾。诗人追溯早年学诗志向、受人推重的荣耀,继而转入中年困顿、不遇知音的悲凉,最后回应友人求教之举,表达感激与惶恐之情。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重理趣”的特点。通过对比昔日辉煌与今日落寞,凸显士人仕途失意、文名难继的普遍困境,亦反映北宋文人圈中相互砥砺、重视诗艺交流的风气。
以上为【依韵答吴安勖太祝】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自述“无一精”,实为谦辞,随即引出早年受巨公推许、立志追步西京的豪情,展现青年时期对诗歌理想的执着追求。中间转入现实困境,连用“卞和”“乘骥”“玉累人”“马不逢”等典故,密集而有力地抒发怀才不遇之愤懑。“饥欲倒”三字尤为沉痛,将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困苦具象化。后段回忆洛阳旧事,文坛争诵的盛况与今日“人已衰”形成强烈反差,感慨深沉。结尾回应主题,面对吴安勖的求教,诗人以“珠玑获斗”形容对方收获之丰,而自己则“奈我何”,既显谦逊,又暗含一丝凄凉——即便有人欣赏,己身已非当年。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自然,语言简练而意蕴丰富,充分体现了梅尧臣“平淡中有深味”的诗风。
以上为【依韵答吴安勖太祝】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务求深远,避西昆体之浮艳,开宋诗之一派。”
2. 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亦云:‘诗家虽率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梅圣俞诗如陶潜、谢朓,质而不俚,淡而有味,宋诗之最正者。”
4. 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清切为主,间有拙处,然不失为正声。”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试图把‘平淡’的理论贯彻到底……往往在朴素的语言里藏着尖锐的感觉。”
以上为【依韵答吴安勖太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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