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堤边柳,泛泛水中舟。
舟行无远近,柳影不随流。
东风欲粉絮,相逐江上头。
正见鲚鱼来,贯条尾修修。
使斫横刀脍,便销千里愁。
樯端燕暂语,即飞入高楼。
不羡乘五马,却逢罗敷羞。
此官当此时,莫忆尘中游。
翻译
岸边堤上柳枝轻摇,依依不舍;水面上小船漂浮,随波荡漾。
船行水上不论远近,柳影却不再随水流移动。
东风吹起,柳絮如粉般飘飞,纷纷追逐着飘向江面的上空。
正好看见鲚鱼游来,一条条贯穿如条,尾部细长优美。
若能将这鲜鱼切作生脍,或许便可消解远行千里的愁绪。
桅杆顶端燕子短暂停留低语,随即飞入高高的楼阁。
楼上宾客众多,饮酒畅谈,共同等待风势转柔、适宜启程。
明日我们将一同扬帆起航,径直南下经过南徐州。
吴地多的是平坦广阔的湖泊,秋日湖面如明镜般澄澈,缆绳清晰可见。
荷花在雨中轻拂船舷,采莲女子的小船穿梭花间,唱着悠扬的歌谣。
我虽为官,却不羡慕乘坐高官显贵的五马大车,只恐遇见像罗敷那样的美女而心生羞惭。
如今身任此职,正值此时,就不要再回想尘世喧嚣中的奔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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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依依:形容柳枝柔弱摇曳、依恋不舍的样子。
2 泛泛:漂浮貌,形容小船随波漂流的状态。
3 柳影不随流:指柳树倒影因水流而破碎,不再完整跟随船只移动,暗含离别的意象。
4 粉絮:指柳絮如粉末般飘飞,古人常以柳絮喻春尽或离愁。
5 鲚鱼:一种细长的淡水鱼,常见于江南水域,可生食。
6 贯条:形容鱼成串排列,状如条状,突出其数量多且整齐。
7 修修:形容尾部细长貌,亦有和谐悦目之意。
8 斫横刀脍:用快刀切成薄片作生鱼片食用,古时江南有食鲙之俗。
9 缆柂:系船的缆绳与舵具,此处代指停泊的船只。
10 芙蕖:荷花的别称。
11 女艇花底讴:少女驾小舟在荷花丛中歌唱。讴,歌唱。
12 乘五马:汉代太守出行可乘五马驾车,后世用以代指高官显贵。
13 罗敷:古代著名的美貌女子,见于《陌上桑》,此处借指令人心动的美人。
14 尘中游:指世俗纷扰的宦海生涯或城市喧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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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赠别友人胥平叔赴任湖州通判所作,以送别为背景,融写景、抒情、劝勉于一体。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幽,展现了宋代士大夫之间真挚的友情与对仕途生活的淡泊态度。诗人借江南春景抒发离情,又以“不羡乘五马”表达对清廉自守、亲近自然的推崇,体现其“平淡中有深远”的诗风特色。末句“此官当此时,莫忆尘中游”更寄寓了对友人安于职守、远离俗务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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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眼前景物起笔,渐次转入对友人前程的想象与劝勉。开篇“依依堤边柳,泛泛水中舟”即营造出离别的温柔氛围,柳与舟皆为古典诗歌中常见的离情意象。继而通过“柳影不随流”巧妙点出舟已远行,暗示分别已成事实,情感细腻而不露痕迹。
中间写景部分生动描绘了江南春末夏初的风光:柳絮纷飞、鲚鱼成群、燕语高楼、湖平如镜、荷香满舷,画面层次丰富,动静结合。尤其是“正见鲚鱼来,贯条尾修修”一句,观察细致,语言简练,充满生活气息,体现了梅尧臣“以俗为雅”的艺术追求。
“使斫横刀脍,便销千里愁”化饮食之乐为解忧之方,看似平常语,实则蕴含深情,表现出诗人对友人的体贴与宽慰。而“樯端燕暂语,即飞入高楼”则以燕子短暂停留又离去,暗喻人生聚散无常,含蓄深远。
后半转入劝勉,设想湖州任职后的闲适生活,“不羡乘五马,却逢罗敷羞”一句尤为精彩,既赞美湖州风物之美足以令人自惭,又婉转表达了对清廉自守的推崇。结尾“此官当此时,莫忆尘中游”收束有力,劝友人珍惜当下、安于职分,语重心长,余韵悠长。
全诗风格冲淡自然,无雕琢之迹,却情真意切,充分展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祖师”之一的艺术功力——于平淡中见深意,于日常中见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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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喜作枯淡之语,而情致缠绵,往往动人。”
2 宋·欧阳修《梅圣俞诗集序》:“其为文章,简古纯粹,不求苟说于世,世之人亦少能知之者。然其诗穷而后工,盖愈穷困,其辞愈工。”
3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本朝诗惟宛陵为开山祖师,学者宗焉。……去浮靡而归真朴,自成一家。”
4 清·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精思胜,不以才气胜,故语多锤炼,格律严谨。”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主张‘平淡’,但并非枯槁乏味,而是把强烈的情感压抑在冷静的叙述底下。”
以上为【送胥平叔太博通判湖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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