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初起铜雀台,丕又建阁延七子。
日日台上群乌饥,峨峨七子宴且喜。
是时阁严人不通,虽有层梯谁可履。
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
五官褊急犹且容,意使忿怒如有鬼。
鸟乌声乐台转高,各自毕逋夸疐尾。
而今抚卷迹已陈,唯有漳河旧流水。
翻译
魏武帝初建铜雀台时,曹丕又建造高阁招揽七子。
日日台上群鸦因饥饿而鸣叫,巍峨高阁中七子饮宴欢欣。
当时禁令森严,外人不得进入,虽有层层阶梯,又有谁能够登临?
刘桢才华出众却曾因傲慢惹祸,平视曹丕美姬竟不避讳、未曾起身。
曹丕虽性情偏狭急躁仍暂且容忍,但内心愤怒如同鬼神附体。
自此二人不再为旧交,刘桢被罚服劳役,濒临死亡边缘。
其余几位文士又怎能安身,纷纷如箭般被射出,如同流矢四散。
乌鸦欢鸣,高台愈发高耸,各自炫耀尾巴,得意忘形。
如今我翻阅史卷,往事痕迹已然模糊,唯有漳河的流水依旧如昔。
以上为【邺中行】的翻译。
注释
1 邺中:指邺城,今河北临漳县西南,东汉末为曹操封地,政治文化中心。
2 武帝:指魏武帝曹操。
3 铜雀台:曹操于建安十五年(210年)所建,位于邺城西北,为宴集文士之所。
4 丕又建阁延七子:曹丕继位后扩建楼阁,继续招揽建安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幹、阮瑀、应玚、刘桢)。
5 峨峨:高峻貌,形容楼阁巍然。
6 阁严人不通:指禁令森严,外人不得随意出入。
7 公干:即刘桢,字公干,建安七子之一,以才气著称。
8 平视美人曾不起:典出《典略》,刘桢在曹丕宴上平视其宠妾,未按礼回避,触怒曹丕,被罚劳役。
9 五官:指曹丕曾任五官中郎将,代指曹丕本人。
10 输作左校滨于死:输作,罚为劳役;左校,官府工役机构;滨于死,接近死亡,言处罚极重。
以上为【邺中行】的注释。
评析
《邺中行》是梅尧臣借咏三国时期邺城历史,抒发对文人命运与权力压迫之反思的咏史诗。诗以曹魏时期铜雀台为背景,聚焦“建安七子”在权贵面前的依附与悲剧结局,尤其通过刘桢因“平视美人”而遭贬斥的典故,揭示专制权力下文人的脆弱地位。全诗结构严谨,由建筑起兴,继而叙事,终以景结情,体现宋诗重理趣、尚含蓄的特点。诗人并未直接批判,而是通过今昔对照、鸟乌与文士的意象对比,传达出深沉的历史悲悯。此诗既具史识,亦见诗情,是宋代咏史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邺中行】的评析。
赏析
《邺中行》以简练笔法勾勒出一段沉重文人史。开篇从铜雀台写起,将建筑的辉煌与“群乌饥”的荒凉并置,暗示表面繁华下的危机。次写“七子宴且喜”,看似尊荣,实则已埋下祸根。第三段转入禁严之境,“虽有层梯谁可履”一语双关,既写物理隔绝,更喻政治高压下文人无法自主的命运。刘桢事件是全诗转折点,诗人用“平视美人”这一细节凸显个性尊严与皇权礼法的冲突,而“如有鬼”的形容,生动刻画出曹丕隐忍后的暴怒心理。此后“纷然射去如流矢”一句,以强烈动感写出文人群体瞬间瓦解的悲剧。结尾以“鸟乌声乐”反衬人事消亡,唯余“漳河旧流水”,时空对照间,历史苍茫感油然而生。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含蓄”而又“意在言外”的诗风。
以上为【邺中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而实寓深远,尤长于咏史,借古讽今,感慨系之。”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工于诗,能自刻琢,尤善叙古事故实,婉转有味。”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邺中行》借铜雀台事,写文士依附之危,末以流水结,无限低回。”
4 清·纪昀评《宛陵集》:“此诗叙事有骨,议论不露,得风人之旨,非徒摹写形迹者比。”
5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以朴拙胜,此诗述建安文士遭遇,冷峻中见悲悯,足见其史识与诗心。”
以上为【邺中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