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暮色苍茫,山林树木显得幽深暗沉,寒风凄厉,茅草的叶子已泛出枯黄。
有猛虎刚刚离开洞穴,熊罴见了又怎敢抵挡?
它摇动尾巴如同军旗飘扬,磨砺牙齿如同利剑出鞘闪着寒光。
威猛之气足以吞噬赤色的豹子,雄烈的声威压过传说中的封狼。
它不贪图犬豕之类的小兽,也不去窥伺篱笆与墙垣间的琐碎猎物。
它在道路中央吞食人肉,所捕获的猎物何其堂皇壮观。
吃人本是我的本分,哪里谈得上什么不祥?
麋鹿难道不是天定的命运吗?可同族怎能不为之哀伤?
整片旷野布满了捕兽的网罗,人们争相将猎物填满容器四方。
而你们却要我停止杀戮,可奈何我腹中饥饿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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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苍苍:深青色,形容暮色中山林幽暗深远的样子。
2 茆叶黄:茆,同“茅”,指茅草;黄,枯黄,点明时节为秋末或冬初。
3 离穴:离开洞穴,指猛虎出猎。
4 熊罴安敢当:熊和罴都是大型猛兽,此处反衬虎之威猛,连它们也不敢对抗。
5 掉尾为旗纛:掉尾,摆动尾巴;旗纛(dào),军中大旗,比喻虎尾如旌旗般威武。
6 磨牙为剑铓:铓,刀剑的尖锋;形容虎磨牙如砺剑,准备捕猎。
7 吞赤豹:赤豹,传说中一种凶猛的异兽,此处极言虎之勇猛。
8 雄威蹑封狼:蹑,踩踏、超越;封狼,古星名,亦指传说中的巨狼,象征强大敌人。
9 罝网:捕兽的网罗;罝(jū),古代捕兔等动物的网。
10 圆方:指容器,圆者为圆,方者为方,代指盛放猎物的器具,引申为获取利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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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猛虎行》是北宋诗人梅尧臣创作的一首寓言性乐府诗,借猛虎之口抒写其生存逻辑与自然法则,实则影射社会现实,批判人间不公与弱肉强食的残酷秩序。全诗以虎自述的形式展开,通过描绘其威猛形象与狩猎行为,揭示强者生存、弱者被食的自然规律,并反诘人类道德对猛兽的苛责,进而讽刺人类自身设网捕猎、贪婪无度的虚伪。诗中“不贪犬与豕,不窥藩与墙”“当途食人肉”等句极具张力,既塑造了虎的王者气象,也暗示权势者吞噬百姓的现实隐喻。结尾以“奈何饥馁肠”作结,道出暴力背后的生存困境,使主题更具复杂性与思辨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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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猛虎行》继承汉魏乐府传统,采用拟物手法,以“猛虎”为主角,赋予其人格化语言与思想,构建出一个充满力量感与哲思意味的艺术世界。诗歌开篇即以“山木暮苍苍,风凄茆叶黄”的景物描写营造出肃杀氛围,为猛虎出场铺垫环境基调。接着通过“掉尾为旗纛,磨牙为剑铓”的夸张比喻,将虎的形象升华为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中间部分“不贪犬与豕,不窥藩与墙”凸显其志在高远,不屑小取,而“当途食人肉”一句则陡然惊心,打破常规认知,引发读者对“强者逻辑”的反思。
尤为深刻的是,诗中猛虎并不否认杀戮,反而直言“食人既我分,安得为不祥”,从自然法则角度为自己辩护,这种坦率反而折射出人类社会中权力者以“天命”“正统”为名行掠夺之实的荒诞。随后笔锋一转,以“麋鹿岂非命”提出同类相怜之问,再以“满野设罝网”揭露人类才是更大规模的猎手,形成强烈反讽。结尾“而欲我无杀,奈何饥馁肠”将问题归于生存本能,使整首诗超越简单的善恶判断,进入对生命本质与伦理界限的深层探讨。
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祖师”,主张“意新语工”,此诗正是其“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范之作。语言质朴而气势雄健,结构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体现出宋代诗人重思辨、尚理趣的特点。同时,该诗也展现了梅尧臣关注现实、针砭时弊的一贯风格,借兽喻人,寓庄于谐,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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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格律谨严,风骨凛然。”
2 宋代刘克庄《后村诗话》:“梅圣俞《猛虎行》等作,托物寓意,辞虽质而意甚远。”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借虎行以讽世,言近旨远,得风人之遗。”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梅尧臣往往用冷静甚至冷酷的口吻来描写残酷的事实,《猛虎行》即是一例。”
5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圣俞诗如深山古寺,幽涧寒泉,非世俗所能知。”
6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十五引蔡宽夫语:“梅诗主理,每以叙事议论见长,《猛虎行》类此。”
7 《沧浪诗话·诗体》:“宋人以文为诗,始于梅尧臣、苏舜钦辈,《猛虎行》可见其端。”
8 《唐宋诗醇》评:“此诗借猛虎之口,发为豪语,实寓讥刺,非徒状物而已。”
9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诗精华录》评:“《猛虎行》以兽喻人,揭示权力者的暴力合法化话语,极具现代意义。”
10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称:“梅尧臣善于从日常和自然现象中提炼哲理,《猛虎行》通过对猛虎行为的描写,引发对社会正义与生存伦理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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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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