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
爱客满堂尽豪翰,开筵上日思芳草。
安得健步移远梅,乱插繁花向晴昊。
千里犹残旧冰雪,百壶且试开怀抱。
垂老恶闻战鼓悲,急觞为缓忧心捣。
少年努力纵谈笑,看我形容已枯槁。
坐中薛华善醉歌,歌辞自作风格老。
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
如渑之酒常快意,亦知穷愁安在哉。
忽忆雨时秋井塌,古人白骨生青苔,如何不饮令心哀。
翻译
文章之道贵在神韵,交友情谊重于正道,你苏端、薛复以才华卓绝而早得声名。
好客之心使满堂皆是才俊之士,设宴良辰,正值春日,不禁思念芳草萋萋的美景。
怎能得到矫健的步伐,将远处的寒梅移来,随意插满繁花向晴朗的天空怒放?
千里大地尚残留着旧年的冰雪,且先用百壶美酒来舒展胸怀。
年岁已高,最怕听闻战鼓悲鸣,急忙饮酒只为缓解心中忧愁如鼓捣般翻腾。
少年时还可纵情谈笑,如今再看自己容颜,早已枯槁憔悴。
座中薛华善饮且长于醉歌,所作歌词自成一格,风格苍老深沉。
近来我在天下以长篇歌行著称,你薛华与山东的李白一样出色。
何逊、刘孝绰、沈约、谢灵运等人的诗力尚有未逮,才华若兼有鲍照也定会为之惊叹倾倒。
诸位新知虽尽享欢聚之乐,但世事无常,终令人感伤无法保全自身。
酒兴正酣时,夕阳西下,西风拂面,我愿吹动野外江水化作酒添入金杯。
像渑水般取之不竭的美酒才可畅快心意,又何必在意穷困愁苦究竟在何处?
忽然忆起昔日秋雨连绵井垣崩塌的情景,古人的白骨上已生出青苔,人生短暂如此,怎能不饮酒浇愁,令人心中哀伤?
以上为【苏端薛復筵简薛华醉歌】的翻译。
注释
1. 苏端薛復筵简薛华醉歌:题目意为在苏端、薛复举办的宴席上,为答谢薛华而作的一首醉歌。“简”通“柬”,即书信或赠诗之意。
2. 文章有神交有道:谓文章贵在神韵,交友贵在道义。
3. 端复得之名誉早:苏端、薛复二人因才华出众而早享盛名。“端复”并称,或指二人。
4. 豪翰:指才俊之士。翰,原指羽毛,引申为文才。
5. 上日:良辰吉日,此处指宴会举行的佳期。
6. 思芳草:暗用《楚辞》意象,表达对美好时节或理想的向往。
7. 健步移远梅:希望有人能迅速移来梅花,象征对美的追求与对生机的渴望。
8. 晴昊:晴朗的天空。昊,广大之天。
9. 垂老恶闻战鼓悲:晚年最厌恶听到战争的鼓声,反映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给诗人带来的心理创伤。
10. 如渑之酒:《左传·昭公十二年》:“齐景公饮酒,曰‘古有千钟,今有渑酒’。”渑,春秋时齐国地名,以产酒著称,后泛指美酒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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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甫晚年所作,题中“苏端”“薛复”“薛华”皆为当时友人,或为同僚或为文士。诗以宴会为背景,抒发诗人对人生迟暮、世事动荡、理想难酬的深切感慨。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友人才华的赞许,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悲叹;既写及时行乐之愿,又藏忧国忧民之思。语言奔放跌宕,情感起伏剧烈,展现出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之外另一种豪放苍凉的风貌。诗中大量用典、化典自如,结构跳跃而气脉贯通,体现了其深厚的文学修养和强烈的生命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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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杜甫式“醉歌”,虽题为赠友,实则借酒抒怀,寄寓深广的人生感慨。开篇即以“文章有神交有道”确立精神品格的高度,赞扬苏、薛等人以文会友、志趣相投。继而转入宴会场景,“爱客满堂”“开筵上日”,热闹之中暗含对时光流逝的敏感——“思芳草”不仅是写景,更是对青春与理想的追忆。
“安得健步移远梅”一句奇想天开,表现出诗人不甘衰老、渴求生命力的强烈愿望;而“乱插繁花向晴昊”更显豪情奔放,仿佛要以人力对抗自然的萧条。然而现实却是“千里犹残旧冰雪”,冷峻的环境象征着时代仍未从战乱中复苏。
“垂老恶闻战鼓悲”直抒胸臆,揭示诗人晚年饱经离乱的心理创伤。对比“少年努力纵谈笑”,愈发凸显容颜枯槁、壮志难酬的悲哀。此时薛华的“醉歌”成为情绪转折点,其“风格老”不仅指诗歌成熟,更暗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生命质感。
诗人自比“长句”之工,并将薛华与李白并列,既是对友人的极高评价,也隐含自我定位的自信。随后以“何刘沈谢”“鲍昭”等六朝诗人作衬,突出当下创作的超越性,展现盛唐以来诗歌艺术的高峰意识。
结尾部分由乐转悲,“古人白骨生青苔”将视野拉至历史纵深,生死之叹油然而生。最后“如何不饮令心哀”呼应开篇“开怀抱”,完成从逃避到直面、从欢宴到悲慨的情感闭环。全诗气势磅礴,情感跌宕,语言纵横捭阖,堪称杜甫晚年七言歌行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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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慷慨悲歌,几于唾壶击缺。‘气酣日落西风来’数语,写得风云变色,真有建安遗响。”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篇以醉语出之,而骨力愈见。‘近来海内为长句’二语,自负亦复自伤,非深知杜者不能道。”
3. 《杜诗镜铨》(杨伦):“跌宕恣肆,似李太白,而沉郁过之。结处忽入悲凉,如闻孤鸿唳夜,令人愀然不欢。”
4.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前半豪纵,后半凄断,转换无迹。‘何刘沈谢力未工’,非妄语也,盖谓今人之诗胜于古人矣。”
5. 《唐宋诗醇》:“此诗音响宏阔,词采飞扬,虽名为赠人,实则自寓其志。老去悲歌,尤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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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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