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缫丝贵在丝长而非纯白,越地的罗纱、蜀中的锦缎都需用金粟尺细细量裁。
象牙床上,玉手翻飞,红丝纷乱交织,千花万草仿佛随之泛起凝碧之色。
已为素丝易染他色而悲伤,一旦离开织机,色彩交相辉映,令人目眩。
美人细致熨帖,务求平整,剪裁缝合,针线痕迹尽皆隐去。
春日里她将以此衣为君起舞,蛱蝶翩跹飞来,黄鹂婉转鸣啼。
飘飞的柳絮与游荡的蛛丝也似含情脉脉,随风映日,正宜轻盈飘举。
香气氤氲的汗水与微尘玷污了华服本色,新衣穿罢旧衣又该置于何方?
你可曾见才士被人引荐之艰难?唯恐被弃如旧衣,只得强忍羁旅漂泊之苦。
以上为【白丝行】的翻译。
注释
1. 缫(sāo)丝:将蚕茧抽出丝线的过程。
2. 须长不须白:强调丝应以长度为贵,而非一味追求洁白,暗喻人才重实用而非徒有清名。
3. 越罗蜀锦:越地所产的罗纱与蜀地所产的锦缎,均为唐代名贵丝织品。
4. 金粟尺:饰有金粟纹样的尺子,或指精良的量具,象征精细考究。
5. 象床:装饰象牙的床榻,形容华美居所。
6. 玉手乱殷红:美人洁白的手操作红色丝线,交织纷繁。“乱”字写出织作之繁忙与动态之美。
7. 动凝碧:万草千花仿佛因织物光彩而泛出碧色,“凝碧”既形容颜色浓润,亦可能暗用“凝碧池”典,但此处更偏向视觉通感。
8. 已悲素质随时染:白丝本为纯净之质,却随外物而染色,喻人才易受环境影响或被权势左右。
9. 裂下鸣机色相射:丝织成后自织机割下,光彩夺目。“裂下”形容果断离机,“色相射”状其华彩逼人。
10. 汲引难:被贤者引荐入仕极为困难;“汲引”喻提拔后进。弃捐:被抛弃,如旧衣般遭遗弃。羁旅:长期漂泊在外,不得归乡或任用。
以上为【白丝行】的注释。
评析
《白丝行》是杜甫早期的一首咏物寓志诗,借“白丝”这一意象,抒写才士命运多舛、易遭弃置的悲慨。全诗以织造白丝成衣的过程为线索,层层展开,从选材、织造、熨裁,到试穿舞动,再转入对丝帛易污、新旧更替的感叹,最终托物言志,揭示出士人依附权门、终恐见弃的深层忧虑。诗歌结构细密,比喻精巧,由物及人,自然转折,体现了杜甫早期诗歌工丽中见沉郁的艺术风格。此诗虽属拟古之作,却寄意深远,已显其忧患意识与人道关怀的雏形。
以上为【白丝行】的评析。
赏析
《白丝行》以“白丝”为核心意象,通过描绘其从缫丝、织锦、裁衣到穿戴的过程,赋予丝帛以生命与情感,进而寄托诗人对士人命运的深刻思考。开篇即提出“须长不须白”,打破常人对“洁白”的执念,暗示真正价值在于“长”——即才能之可用,而非表面之清高。随后铺陈越罗蜀锦、象床玉手,极言工艺之精、材质之贵,反衬最终“开新合故”的无情现实。
诗中“已悲素质随时染”一句为全篇转折,由物入情,点出纯洁本质难以自持的悲哀。而“裁缝灭尽针线迹”不仅写工艺之精,更暗喻士人竭力掩饰自身痕迹以迎合权贵,求得容身之所。结尾由舞衣之华美转向对才士命运的叩问:“君不见才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羁旅”,直抒胸臆,悲慨深沉。
全诗语言华美而不失骨力,意象丰富而脉络清晰,由实入虚,层层递进。虽为咏物,却处处关情,体现杜甫“即物赋兴,情托于物”的高超艺术手法。此诗可视为其后期“沉郁顿挫”风格的早期雏形。
以上为【白丝行】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咏白丝以比士之洁操,惧其随时染也。‘才士汲引难’,正见世情凉薄,贤者难进。”
2. 《读杜心解》(浦起龙):“前幅极写织事之工,后幅忽转怨思,盖以新代故,物理之常,而人情为戚。结语乃借以叹士不遇。”
3. 《杜诗镜铨》(杨伦):“托兴婉至。‘素质随时染’,最有关系语。末言才士之难进,正恐一朝见弃耳。”
4. 《唐诗别裁》(沈德潜):“借白丝为喻,言才士出处之间,兢兢焉恐失身。‘开新合故’,语浅而意深。”
5. 《岘佣说诗》(施补华):“少陵咏物诗,必有所托。《白丝行》言洁白之丝,工巧成衣,犹才士得时,然惧其终被弃也。‘君不见’以下,感慨系之。”
以上为【白丝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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