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居汴水近,未有鼓吹蛙。
昨日春雨晴,车骑临我家。
我家苦僻远,庭下无泥沙。
为撇瓮面醅,为煎鹰爪茶。
乳羹芼紫莼,蜜果饤乾瓜。
与我相对饮,但恨诸友遐。
笑语虽同昔,放浪不少加。
忽观壁间字,坐叹目昏花。
恃旧无猜嫌,醉弁已倾斜。
将去还见规,礼数何检差。
后从江韩来,褫带欢莫涯。
翻译
我家靠近汴水,却听不到喧闹如鼓吹般的蛙鸣。
昨天下过春雨后天气转晴,你的车马便来到我家中。
我住的地方偏僻遥远,庭院里干净无泥沙。
我为你撇去酒瓮上层的浊沫,煮好嫩绿的鹰爪茶。
配上乳白色的莼菜羹,还有蜜渍的果品和干瓜。
我们相对而饮,只遗憾其他朋友都离得太远。
谈笑依然像往昔一样亲切,但豪放不羁的情态却不如从前那样张扬。
忽然看到墙上题写的字迹,不禁坐着感叹,眼睛也已昏花。
你正当壮年尚且如此感慨,我这年老之人离死期岂不是更近了?
门前有人叫卖桃李,呼唤着要买那美丽的女子(“婀娜华”或指卖花女)。
东屋檐下的大槐树上,鸟雀喧哗鸣叫。
因彼此交情深厚、毫无猜忌,喝得大醉,帽子都歪斜了。
将要离去时你还提醒我礼节上的疏忽,举止哪里不够检点。
后来与江、韩等人相聚,解下衣带尽情欢乐,喜悦难以言表。
以上为【次韵和刘原甫紫微过予饮酒】的翻译。
注释
1 所居汴水近:指诗人住所临近汴河,汴水即古代通济渠的一部分,流经开封一带。
2 鼓吹蛙:形容蛙鸣如鼓乐齐奏,典出《南史·孔稚珪传》“风泉两部,笑啼皆乐;蛙鸣鼓吹,自适其适”,此处反用,谓居处清净无喧。
3 车骑临我家:指刘原甫乘车马来访,“车骑”为尊称。
4 苦僻远:极言居所偏远。苦,甚、极之意。
5 撇瓮面醅:撇去新酿酒液表面的浮沫。“醅”指未滤的酒。
6 鹰爪茶:一种形似鹰爪的茶叶,宋代名茶之一,多产于浙江等地。
7 乳羹芼紫莼:用牛奶或乳制品调制的羹汤中加入紫色莼菜。“芼”意为拌入。
8 蜜果饤乾瓜:“饤”同“钉”,陈列之意。指摆设蜜渍果品与干瓜,为待客之食。
9 婀娜华:形容姿态柔美的女子,此处或指卖花女,亦可能双关桃李之美。
10 褫带欢莫涯:脱去腰带,形容宴后放松畅快之态。“褫带”表示不拘礼节,欢愉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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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梅尧臣应和刘原甫(刘敞)来访所作,记述友人过访共饮之事,情感真挚自然,语言质朴平实,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以平淡为美”的典型风格。全诗由迎客、设宴、共饮、感怀、送别层层展开,既写眼前之景、日常之情,又在闲谈笑语中渗入人生迟暮之叹,于平淡中见深沉。诗人通过环境描写与细节刻画,展现士大夫间清雅交往与深厚情谊,同时流露出对时光流逝、老境将至的无奈与自省。结尾数句由静入动,以市井之声与宴后欢聚收束,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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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叙事与抒情交融。开篇以“近汴水”却不闻“鼓吹蛙”起兴,营造出幽静自适的生活氛围,暗示主人淡泊避世之心。次写刘原甫冒雨后初晴而来,足见友情笃厚,不避路远。“庭下无泥沙”一句看似琐碎,实则写出居所整洁、心境清明。待客饮食之物皆取清淡自然——清酒、香茶、莼羹、蜜果,无珍馐盛馔,却见高洁情趣,契合宋代士人崇尚简朴的审美理想。
“与我相对饮”以下转入内心感慨。虽欢言如旧,然“放浪不少加”五字微露颓唐之气,昔日狂态不再,暗含年华老去、心志收敛之意。壁间旧字触发目昏之叹,由己及人,推及对方虽壮年亦难逃岁月侵蚀,遂生“我老死岂赊”之悲,语极沉痛而表达含蓄。
末段写门外市声与树上鸟噪,动静相映,生活气息浓厚。“醉弁倾斜”写酒酣耳热之状,“将去还见规”则体现君子之间互相劝勉的道义之情。最后以他日与友再聚、“褫带欢莫涯”作结,将情绪由低回转向豁达,显示出诗人虽有迟暮之感,终不陷于哀伤,仍保有士人之乐志与交游之趣。
全诗语言质朴而不乏工致,细节生动,情感层层递进,是梅尧臣“平淡之中见深远”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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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务求深刻,不事雕琢,而格律谨严,气味淳厚,实能自成一家。”
2 宋·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梅尧臣字)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故其构思难工,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3 宋·陆游《跋梅圣俞诗集》:“读其诗,想见其人,温然长者,无一点世俗气。”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四:“宋人学杜得其骨者,惟梅圣俞、苏子美二人。”
5 清·纪昀评《宛陵集》:“大抵以清切为主,而乏高华之致;以说理为宗,而少浓郁之趣。然在北宋之初,实属正声。”
6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圣俞诗如陶潜之质朴,柳宗元之幽峭,得古人之神而不袭其貌。”
7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一:“梅诗看似不经意,实则字字有来历,语语从性情流出,故耐人咀嚼。”
以上为【次韵和刘原甫紫微过予饮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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